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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8日

Wild

【Wild】

前陣子去露營,剛好遇到下大雨,所有的裝備全濕、進水。帳篷裡濕答答的,為了晚上還能好好睡覺,我們決定精簡行囊,把一些今晚用不到的東西先丟上車。(真感謝還有台車)

打包的時候,頗有「如果要去荒島,只能帶三樣東西」的錯覺。

上中橫健行的時候,每天開始走路前,都會有一段整理背包的時間,讓我們可以把包包裡不必要的東西拿出來放上車。

一開始,我非常有把握已經是極輕裝出席,應該不需要再刪減裝備;但第二天、第三天開始,體驗了健行對腳的負擔,每每再看背包,都能毫不猶豫地一次又一次地刪減裝備。

沿途,也發現那些東西多數都沒用上---當然,要用也是可以的,可是當時專注於去克服體力、克服內在,很奇妙地,並沒有特別記得這些東西。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的作者背上背包、踏上了太平洋屋脊步道,一開始她的登山背包重到她稱之為「怪獸」。

這些行李並非隨便帶,也是看著書上、詢問登山店員而帶的熱門用具、知名用品。幸好在第一個休息站,一位健行專家,陪著她過濾掉一樣一樣東西,包括她最放不下的24個保險套。在確保她可以活著走到終點的情況下,拿掉了她將近一半的行囊。

她說,當她在再度出發前,到免費交換站放下了她的鋸刀以及雪杖,她抱著懷疑的心情跟它們說了再見。但直到終點,她再也沒有為這件事後悔過。在背著「怪獸」時,她不停地責備自己竟然買了這些卻「唯獨少帶」了哪些物品;最不可思議的是,在卸下多數行囊後,她再也沒想過她缺少什麼。

這本書的原文書名是「Wild」。

以前回答「如果要去荒島,只能帶三樣東西」這種問題,便專注回答那三樣東西。

「如果背包夠大、船夠大,我們還需要問自己這個問題嗎?」是不是就可以把想帶的都打包進去,毫無後顧之憂呢?因為每件事物都可以有他的價值吧。

一位喜愛野營的朋友一向看不慣把整個家搬去露營的風氣,她問:「那都要去荒島冒險了,何必還要帶這麼多東西咧?!」

延伸思考她的問題,「那我為什麼要去荒島?」不要去荒島冒險,也許就不再需要擔心這些問題了?

這是心理測驗的題型,它將人的心設定在一個資源不足、進退兩難的境地,去逼自己選出真正重視的東西。這道理不難懂。

但是,Wild並不總是象徵匱乏。

這幾個經驗告訴我,它象徵的是「赤裸」。在野地裡---無論是真實環境還是內在環境---人最容易接觸自己最真實的樣貌、最渴望的事、最大的恐懼。

在那個狀態下,求生的唯一條件是:接納自己,用自己的方式作出自己的選擇。溝通最多的商量對象,是自己。

難怪,習慣了這樣的模式後,我記得從中橫下山後,初到車站,人聲沸騰,我還花時間適應了一番。

「荒島」並沒有隨著人潮來臨而消失。

荒島一直都在我們最裡面、最裡面的那一層。有時候我們被迫在環境的變動裡看見我們內在的荒島,感到無路可去;但有時候我們把自己丟到一個全然陌生且克難的地方,是為了能再次與那個自己相遇。

然後我們終究會發現,我們其實不需要這麼多外在的東西。

無論是哪一路,覺察我內在的荒島,成了彌足珍貴的境遇。

#台東媳婦生活日常產地直送覺察專欄


 









2017年5月1日

過活的節奏

【過活的節奏】


這幾個月一直有外地朋友來台東玩,因此一直有機會與朋友相見歡。相聚總是開心,由於千里迢迢,我也常充當地陪。


朋友們久久來一次台東,來的時間通常是四、五天。在這四五天內,若想要玩遍山線海線,不免得走走趕趕,一天至少三、四個點。


走到最後,開始自覺:

人一旦疲於奔向下一站,眼前的事物難以停留於心,這麼做,是否扼殺了什麼?


於是我開始默默改變路線。


我想去的不是一個「景點」,而是體會一段「生活」。


-


我們在海邊或山邊坐著、看著。幾個小時的時間,看著天色變化,吃著事先準備好的食物。


談天,我們終於有時間好好談天,而不是只在line裡確認行程、或是拍照上傳。那段空白,已經忘記手機的存在。


早上,我們不約幾點碰面,我們從容地在朋友住的民宿見面。


那是我在台東最喜歡的一個村:利嘉。


這條路筆直寧靜,兩旁的紅磚矮房子像是約好的,絕對不會高過從山腰望向海邊的景緻。


天主堂、部落聚會點、創意早餐、卑南小麵店、阿婆們聚集聊天的場地⋯有人聲的地方,不只有可愛的畫面,還有些許可以追蹤部落文化的蛛絲馬跡。


每次共學完回家,我總會特別開車繞進來,放慢車速,把這裡的街道與房子慢慢地讀過一遍。


這裏說不上是景點,就是街道,可是卻是全台東讓我最放鬆的地方。


民宿永遠「有人在家」,氛圍自在,滿牆的書讓人只想在各種角落用各種耍廢姿勢看書。與老闆山豬與官官談著台東種種,了解著台東的生態、歷史、民生、還有濃濃的人情味。


那裏有一種讓人進去了就不想出來、出來了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的時差感,我們在那裏聊了一個早上一個下午。老闆忙碌時,我們與其他客人彼此招待、彼此認識。家人、客人?那一刻覺得兩者沒有界限。


老闆說,「你們這是最好的行程,在當地人家裡耍廢。」


離開時,往山坡下走,遠方剛好俯視著大海與台東市區。


他們連在一起卻層次分明,市區的樓房成了大海的一部分,大海也成為了市區的延伸。


-


台東像一座慢城,但過活的節奏還是在個人。


我可以急急忙忙、跟風般地往前;

也可以慢條斯理、不帶預設、隨心所嚮地體會著。


都是我的選擇。


就如同生活、如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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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媳婦生活日常產地直送覺察專欄


 

2017年4月21日

爸爸的預設答案

今天海邊共學。


大型藝術、生態環境、比峇里島還要美的太平洋海岸、沙土、吊床當海盜船時小孩們瘋狂大笑的聲音。


妞妞今天觀察了寄居蟹。


回家後她把今天的共學,跟老王說。


妞:「爸比,我今天還有摸到寄居蟹。為什麼寄居蟹看到我就要躲起來呀?」


父:「就像是,如果有一個阿北,忽然探頭很近看你,你會怎麼樣?」


妞:「我會拿棍子打他!一直打!一直打!如果他還不昏倒的話,我就把他丟進海裡!」


父:「⋯⋯⋯好,這跟我想的答案不太一樣,但沒關係⋯⋯」


 

2017年2月8日

回歸半年後:食衣住行育樂的逆襲(一)

2017/2/7 Tuesday

#6 /365

今天搬回來台東滿七個月左右。

記得搬回來沒三天,尼伯特颱風就來了,吹亂了整個台東,但也吹起我們未來規劃的安排。現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神安排好的。

這七個月有很多事在默默改變。每當意識到這些改變,都在問自己:這樣的改變,是否屬於我?還是只是我屬於了這個城市?

就分門別類寫下這七個月以來,從台北搬到台東、從上班族變成家庭主婦、從17人團隊到6人團隊的改變:


在台北的早餐是一個人的豬排蛋吐司加豆漿、偶爾超好吃的Brunch;

回台東後,變成我來處理簡易早餐給我的兩個孩子:朋友做的手工麵包吐司/水果/蛋/菜/偶爾放縱的鬆餅巧克力蛋糕/或老王怕我們餓死而去買的三明治。

我自己弄的時候其實多半都抱著實驗的心態。冰箱有什麼就吃什麼,堅守不擺盤、不特別設計菜單、不看食譜、不一定好吃的四不法則之懶人媽媽法。

今天早上發現桌上有肉粽,我開心地跟孩子說:「耶~~我們今天有肉粽!」因為這樣他們就不用再等媽媽弄好久了XD


午餐在台北時是從公司附近的胖子小吃、牛肉麵、義大利麵、星巴克、池上便當、高級好多格的便當;

回台東後變成婆婆幾乎都會煮的五菜一湯。在家幾乎不會餓到,兩個冰箱永遠塞滿食物!外食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有很多台東知名餐廳我其實還沒去吃過---超級在地人的啊!)

晚餐的部分,在台北是偶爾三商巧福、丹提、義大利麵、牛肉湯或家裡煮兩大盤菜瘋狂吃素(補早上的不足);回去台東後變成幾乎每天五菜兩湯。

婆婆手藝真的了不起,餐餐五菜兩湯真的好好吃。菜很多都是鄰居自己種或我們家自己種的,可以知道來源。

婆婆的名言:
"到台東不會賺大錢,但絕對餓不死!"

吃晚餐的時間則變化很大。以前晚上八點吃,回台東後瞬間提前到六點準時開飯。有時候吃完飯覺得好飽該睡了,但看一下時鐘竟然才七點,覺得睡得太早實在詭異,只好再消磨一段時間。

食的改變,大抵來說是很好的改變,我自己也很喜歡。

延伸兩者對食物的價值:在台北,「食」是一種自我識別(或成就個人識別)、一種生活享受;在台東,「食」是一種生活的節奏、土地的連結。



穿衣風格變化極大。

在台北時是穿所謂的「business casual」,大抵是:毛衣或版子較硬的衣服(沒去開會就會穿得更輕鬆)、西裝外套、九分褲、低跟鞋或靴子。

在台北時,再怎麼樣都會穿有「跟」的鞋子,試著穿便鞋或平底鞋,就會覺得自己那天矮人一截、話說不上幾句,在客戶面前應該會被瘋狂砍價。也曾經買過數千元的靴子。

在台北時每天化妝,沒化妝就絕對不會出門,沒有化妝,開會就儘量不發言(至今仍不懂為何這個神經病)。

在台東時,上述衣服幾乎都不能穿。

不是台東的問題,是因為「帶孩子」這個職業是有許多機能性或可能的職業傷害需要考量的。

怕熱,所以很少穿毛料或硬版子的衣服或是緊身九分褲;風大可以戴毛帽,但多數時候可能被孩子扯掉或根本太熱,因此衣服開始都有連帽,風大就套起來。我知道很多人的連帽都是裝飾而已,但在台東,我真心發揮它該有的任務。

經常流汗,因此現在超愛吸濕排汗衣,超涼的~~(灑花);背揹巾需要在腰部繫緊,因此冬天也不太能穿太厚或太澎的衣服,不然揹巾背上後會窒息。

背孩子經常要蹲下站立再蹲下,因此必須穿彈性ultra-definitely-flexible的褲子;寬褲very good,因為這樣走路就很涼;一定要有口袋,這樣帶孩子移動時可以放手機;經常要坐地上,因此什麼淺色系的那種「休閒風褲」,out。

外套,其實台東好熱,今年還沒有太多機會穿到大衣,但輕便的羽絨外套在風大時可以救媽媽一命。若有揹巾,一定要背好了再穿外套,造型、舒適度、生命安全都會獲得全面提升。

鞋子幾乎都穿可以一秒套上的便鞋,否則抱著孩子很難再彎下腰來綁鞋帶lala land。鞋子要耐髒,因為經常上山下海。車上要備著夾腳拖,因為可能會臨時動議去海邊。孩子的鞋也要有防水的那種。

很少化妝了,除非我要去台北。(我到底把台北設定成怎麼樣的城市了)漸漸地,我連防曬乳液都不擦了。黑黑的。

開始不用洗髮精沐浴乳,改用手工皂。因為用了手工皂,知道了自己的頭髮、皮膚、身體上半部與下半部的質地,天差地遠。

我想起Poo-free一段時間後,我發現自己的頭髮變得不再這麼細滑,而是每根頭髮都很粗管,我一度有點害怕。但後來卻發現我頭髮逐漸不再掉髮,我開始理解:也許我的頭髮原本就是這樣,那就是真正的我的髮質。也就寬心了。

哪種風格我喜歡呢?我都喜歡,前者是以前想像中的我--幹練智慧、百戰百勝;但後者是更接近於真實的我---有點不修邊幅、有點重視機能、有點笨懶、有點喜歡舒適自在。

明白自己褪去所有的保護色後原來的樣子,就不再眷戀理想中的樣子。



在台北時,住在大樓的十一樓,有管理員,包裹都有人代收(好方便)。

回到台東,住在三合院,自己就是管理員,宅配會聯絡我才能交貨。但家裡不好找,他們打電話給我,幾乎都是為了確保到底如何找到我們家、或是問我可否轉交給巷口柑仔店。

「右轉再左轉再右轉,土地公廟左轉」,還是找不到。土地公廟在台東許多轉角都有。可是找到了的宅配,下次見面,我會看見他帶著臉上的成就感來找我簽收。

在台北時,樓下都會有社區開的課,住戶經常碰面。在台東,大概是鄰居跟鄰居住得有點距離,我不太常看到鄰居,但他們還是跟婆婆很好,到底是怎麼交誼的呢?我好佩服。

在台北,小七店員收包裹收到知道我的名字;在台東,巷口有個柑仔店,我還沒踏進門,老闆娘就知道我是誰家的媳婦,在跟我打招呼了。

我看到的改變,是在於關係的深度。這裡,關係的網絡不是織在被創造出來的互動或交談的話語裡,而是在「一家生孩子、全村養孩子」的那種心照不宣。


關於行、育、樂、友,明日繼續。

 


2016年12月1日

資深農夫的歸零之路

今天開車回家路上,經過我們家的巷子口的某一塊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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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鄉下,到處都是田,人們就在田中間穿來穿去。

初來乍到,偶爾迷路,但只要記得產業道路的方向,就至少不會失去方向感。這是我的撇步。雖然有時,田深遠到,連產業道路都看不太出來。

不過,這也是搬來這裡將近半年後才理解的事。

記得剛與老王交往的時候,老王載我回台東家,從產業道路進入某巷子後,開始進入無限迴圈左轉右轉的小路,周圍只有圍得高高的網子、田地、三合院,分不清東南西北。我心裡開始七上八下:「要是萬一晚上吵架或是他決定要跟我分手,我一個人應該是走不出來的啊!」

不過搬來這裡五個月後,每天開車在這些巷子裡轉,已經轉出慣性了。回頭看那時候的擔心,覺得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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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那塊田,就是我們家附近常經過的一塊。

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尼伯特颱風過後,他們的田也都倒了,網架的柱子倒在田中,最外面的那一排倒出來躺在小路上。

嚴重的風災,東倒西歪的景象,在那段時間是很平常的,而且也因為大家排不到挖土機或吊車的班,因此,東倒西歪的田躺在那裡三個月也是可以理解。

每次我開車經過那,都得非常小心翼翼不要刮到那排柱子,因此我對它們特別印象深刻。


大概上個月,柱子不見了。

今天我再看,發現已經有了新的作物。而且跟原來的不同。

雖然不是同一家人,卻也偷偷地為他們開心。想著他們可能開始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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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伯特颱風後,造成荖葉全倒,在政府鼓勵轉作之下,大家必須放棄原本穩定、曾被稱為「綠金傳奇」的荖葉,開始思考要重新種植什麼,思考期拉到三、四個月之久。

十月起,才陸續感覺到一點一點的新生。

今天看著那戶人家原本的荖葉田改成種植其他作物,我忽然意識到:這應該也是這戶人家的「歸零」之路。

如同我們家正在經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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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不只是青農返鄉需要歸零,其實連「資深農」也在經歷一場未知的改變。

荖葉的高經濟動能,帶給許多家庭穩定的收入與安全感,是許多人割捨不下的。在這時歸零,轉作不熟悉的作物,就像是在面對一場「未知」的賭注。

選擇新的作物後,連經驗老到的農人,都得重新吸收知識、學習資訊。

我常聽到媽媽興奮地跟老王討論,今天她又買了什麼苗種回來育,樂觀的她總是笑著說:

「不管了,反正就先種種看!」

去後院晒衣服的時候,發現我們的後院地板都是新的苗種。爸爸也請老王上網路書店買一些農作物的書回來參考。

我們很幸運,回來台東耕作後,由於爸媽過去長久投入於務農,受到他們的幫助與經驗的傳承太多了,雖然我們轉作有機農法,與他們過去的慣行農法並不相同,但經驗仍然是最好的老師。

但另一方面,我也看到積極學習新事物的他們,不停地與我們交換意見,並且學習有機作法。

記得有次老王提起他們的對話:

媽媽:「不用農藥的話....那要不要我明天還是直接去買些雞屎來施肥?」

老王:「為什麼要買雞屎?這樣可能會吸引線蟲,而且田地容易臭。」

媽媽:「這樣長得比較快啊!」

老王:「快幾天?」

媽媽:「兩三天吧?」

老王:「我們有需要快這兩三天嗎?」

後來媽媽真的就不買了。

雖然她也一路一直擔憂著,我們年紀輕輕的做了有機農業,究竟能不能養活我們全家人呢?畢竟過去上一代,也是摸索了好一陣的路,才這麼把這個家撐起來,非常辛苦。走過的路,怎麼捨得下一代繼續?

他們大可繼續做他們最熟悉的,但她們終究沒有這麼選擇。

她的擔憂,她也從來沒有真正說出口,行動上,她選擇跟著我們一起投入、一起歸零,並給予我們全部的支持。直到現在,她沒有說過一句「不可以」。


說到底,這歸零之路,我們這些青農都還太嫩,資深農才真的是椅子坐得夠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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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農,那以後不就要看天吃飯了嗎?

一直都有朋友這麼問我。

就如同一個颱風,全家的作物必須轉向;一個颱風就帶來好幾百萬的損失,這一點都快樂不起來。

是,我們接下來必須看天吃飯。

但,看天吃飯,究竟哪裡違反常理呢?


排灣族藝術家撒古流說:「在排灣族古老傳說中,颱風豪雨就像大地媽媽在洗澡。(全文請見此文)」

大自然一年四季,加上24個節氣,巧妙地建立起它自身的循環。在這個循環裡,我們試著謙卑去理解、謙卑的學習:如何與大自然共存。

人定可以勝天,但在有些地方,不勝----我們嘆息著,然後學習

這是,我這個過度樂觀的小農,在氣定神閒又積極進取的資深農身上,學習到的



但,人為的破壞環境,造成的氣候變遷,就不是我們學習的來的了。

加油,無論你在鄉村或是城市,為土地祈禱、然後行動吧!












2016年11月30日

向土地學習對萬物的信任

決定回到台東務農後,開始了我們的友善耕作之路。

然後明白了:務農其實是條很專業的路,絕對不是我們想像中像陶淵明一樣,一個「歸去來辭」的瞬間念頭,就可以回鄉種田。嗯,真的沒有這麼浪漫。

從尼伯特颱風之後,吹平了我們家的田地,我們學習到的第一課就是:農人,必須膽子大,並且具備無敵樂觀的勇氣。這點,台東人的特質倒是相當適合。

只是,又更加意外的是,它不只是一堂環境保護課,更像是一堂人生哲學課。

友善耕作中,有許多不同的作法,無毒農法、有機農法、自然農法⋯等五花八門,與傳統的慣行農法走向不同的路。我不是專業的,今天就不細談他們的不同,以免被說在鬼扯。可以大概理解的是,他們大抵的精神方向是:「打造健康安全的農作」。部份友善農法更延伸至:「尊重自然,改正違反自然的生活模式,建構尊重生命的社會。」

說起來非常美好的信念,執行起來也不複雜,但卻非常考驗務農人的「耐性」與「信任」。

對時間的耐性。對土地本質的信任。

因為這過程充滿掙扎:慣性農法中,有什麼蟲就找什麼藥來解決,有效率、有明確答案;但友善農法中,講求建立平衡生態系,讓土地回到他原本的狀態。由於每塊土地都沒有標準答案,只能仔細觀察,從日照、水源、土壤等一一找答案。

在我們的土地上,其實就蘊含著萬物的道理。

沒有標準答案、不做一窩瘋的解法、不求速成⋯如果對土地或整個生態系的本質,沒有足夠的「信任」,這樣的過程是很難熬的。

看著土地,這些「信任」的信念,也提醒著我:對「人」或甚至是「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迷惘時,我們總是祈禱趕快找到答案,或從算命師那給予一些明確的指示;生病時,我們渴望醫師開的藥讓我們快速見效;看到自己的不足,我們逼自己快速學習改變,期待自己更加接近成功的標準。

我們甚至,也開始這麼要求別人。

對「自己」,我們是否願意用一定時間覺察自己,幫助我們開始好好的了解自己、回到「他」本來的樣子?

對「家人」,我們是否願意給他時間,給予信任,讓他在自主中長成「他」自己的樣子?

對「萬物」,我們是否也信任:萬事皆可能彼此效力,並找到平衡?即便,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感謝大自然。

(本文同步刊登於「心。 。覺旅」粉絲頁。)


2016年11月12日

妞妞生日之媽媽到底以前在跩什麼

今天是妞妞的生日。依照我們的約定,我們在找了一些繪本故事、影片後,確認妞妞很希望關懷黑熊,幫他把家找回來。因此我們今年的生日禮物,是台灣黑熊保育協會所出版的繪本、以及他們的義賣熊娃娃。不過生日過了,禮物還沒寄來。




我們在昨天提早慶生,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合做了一個起司蛋糕。而且還因為為了讓妞妞的小手可以扶好鮮奶油,而多加了兩倍的鮮奶油,因此這是一個「Double 鮮奶油起司蛋糕」。

不過,老王說,還是非常好吃。


奇妙的是,我今天還連著做了烤餅乾、香草冰淇淋。除了為了想把材料用掉(我想烘焙之所以讓人無法停止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原料總是會有剩。),那種按照步驟一個一個來的學習過程,很令人著迷。好像什麼都不用想,就是讓東西一個一個自己跳下去,這療癒的過程,會有一個很療癒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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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媽媽三年了,這是第二年為自己的女兒做蛋糕。上一次還是一個很陽春的海綿蛋糕,這一次是稍微有料的起司蛋糕。

老二的生日在10月,當時有想過要來做蛋糕,但對自己的手藝沒什麼信心,因此就在老公的慫恿之下,去買了冰淇淋蛋糕。沒想到,價格貴到我牙齒都要掉了,而且只要一開車進市區,難免就要花錢。當時我牙一咬,覺得反正帶著孩子做蛋糕也很有趣,不如就把時間拿來做蛋糕,而不是買蛋糕了。

當我有時間當媽媽了以後,才真正體悟到:「時間」真是最好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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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是時間都用在好好當個媽媽以後才知道,我實在是個不怎麼樣的媽媽。

因為,回台東以後,很多地方都讓我不禁覺得「我以前到底是在跩什麼?」:

以前在職場好像可以呼風喚雨,可是來到這裡,卻看清:Title is nothing.

以前的工作性質與能力,好像培養出對很多事情都可以分析得條條有理;現在,卻發現許多事並不那麼容易就了然於心,有時候好像看透了,但再過一陣子又發現自己只看了表面。

「育兒」就是經常有這樣狀況的一個場域,我總是搞不清楚,我到底看透了孩子不開心的真正原因了沒,也不確定正在作的事情是不是對他有幫助。但還是得做,做了才知道有沒有錯。大抵來說,這種沒什麼把握的狀態,經常在發生。因此當我可以把一件事情講的頭頭是道,反而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武斷。

以前的我,總是喜歡做「有意義」的事,但並不是真的知其所以然;現在,發現把家庭生活過好過滿,就是很有意義的事。以前怎麼砲口一直對著外面呢?這才有些明白,以前追求的仍停留在「名」,雖然我標榜:這並不是為了「利」,但仍是帶有目的性的---想建立自己的功勳。

只是這些功勳,天父在乎嗎?

以前覺得,放假的時候陪小孩去觀光景點蹓一蹓,就很厲害了;現在,把兩個孩子弄到晚上一躺下就立刻打呼,或兩個孩子睡前忽然間飛撲到我身上說:「媽咪我好愛你喔」,都還是覺得自己是這麼渺小、還不夠成熟。

以前覺得自己很會吃苦、很會珍惜小確幸,那有時候是一種現代人的黑色幽默吧;但現在才發現,那一點一滴用物質、用他人的肯定建立起來的小確幸,在我關上臉書後,就停止了。我開始發現,臉書是我的某種毒藥,偶爾我在那裡找到自己,但有時候,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我自己。

Anyway, 家裡訊號其實常常不好,這一刻忽然明白,原來這是有意義的。


總之,回到鄉下,很多價值觀,正在砍掉重練,或至少,正在被覺察中。

這種種的砍掉重練,使得現在的自信程度,大概降到人生的谷底。

可是----這幾個月,卻是腳踏實地、心滿意足的。

而且每次在長長的公路上前進,看著旁邊一望無際的大海與稻田、倏地崛起的大山,我問我自己,如果哪天真的因為什麼樣的意外,我必須選擇獨立生活、沒有家人,我還是會在台東嗎?

我給我自己的答案是天真的:「我要我要!我要想辦法自己種田~~~~」


哈哈,我明白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強,但是卻特別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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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我想謝謝妳。

這一年,弟弟的到來,讓妳也辛苦了。我想起,原來這也是你學習與弟弟在一起生活的滿週年啊。




這段時間以來,妳特別喜歡叫我敘述當時生下妳的狀況,妳說:「這個故事很有趣。」

偶爾妳會說,「我想回去台北。」看到台北的房子的照片,妳會興奮的說:「對,這是我們台北的家!」

我知道,妳其實正在想念那個「我們只有妳」的時光。

看到你的所有不適,我知道,其實真正在學習與兩個孩子相處的,是我們。只是謝謝妳,願意陪著我們。因為有妳這樣獨一無二的孩子、與獨一無二的光陰記憶,我們才能這麼勇敢。

也謝謝妳,用妳的方式,教媽媽回到天真的樣子。


妳才是我一輩子的禮物。









2016年10月10日

鄉村片刻 (二):這裡的郵差

我一直對郵差這個工作有些嚮往,大概是因為可以逐戶送信、看見每一戶人家的生活樣貌,彷彿在看一齣大型的舞台劇。

住在小城市裡的時候,例如我從小長大的娘家高雄公寓,郵差是要按公寓門鈴,叫住戶下來蓋印章的。因此郵差在樓下大喊姓名後,住戶就要踩著拖鞋趴啪啪趕快跑下樓領信;

住在大城市裡,像是台北的大樓,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郵差本人,因為他都是直接拿信給管理員;

那麼在鄉村工作的郵差呢?


沒想過拍郵差本人的照片,真是扼腕。
用Evernote軟體隨手畫一下,咿~~~挺喜歡的耶。
畫畫程度似乎停留在小學階段就是了。


他們嗓門很大。

鄉下沒有門鈴,也因為三合院屋型常常很深,不大聲叫是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家的。

因此,在白天寂靜的鄉村裡,常會有一聲丹田力道渾厚的「王~~~虹~~~~明~~~~掛!!!號!!」劃破寧靜,大家便知道郵差來了。

家裡的人踏著拖鞋(always拖鞋),打開防蚊蠅的紗門ㄍ一ˇ拐一聲,小孩在紗窗內窺視,或是偶爾順便出來打轉。空氣裡只剩下的機車兜兜兜的引擎聲,然後揚長而去。


他們也經常被狗追。

我們這一帶幾乎家家都養狗。每一家的狗兒其實平常都懶散的在屋前廣場曬太陽、散步,沒什麼殺傷力。但,只要看到有陌生車陌生人接近,就會像被電到一樣,忽地跳起、狂吠、往外奔去、作勢咬人。

這個兇猛的程度,連我在附近散步時都會有點被嚇到,並且故作無視的立刻轉身離開。

因此,郵差就是他們必然攻擊的對象,畢竟全身綠色,真的很不尋常。狗兒腦子裡應該在想:這個全身都穿綠色、又不常來、機車又很大聲的傢伙是誰?咬了再說!

也因此,郵差來的聲音,總是伴隨瘋狂的狗吠。

郵差來久了也就知道哪一戶人家的狗會叫、會追、會咬人,應該也知道怎麼避。我想他們應該有一些「傳承的紀錄」,畢竟這是生存法則。

不過,我們家對面的黑狗,似乎沒有因為經驗累積而妥協,每次都是「熱烈」狂吠,每一天都彷彿是第一天看見郵差般的瘋狂。

有一次郵差送信來,又被死追,郵差在距離我們家10公尺,手伸長了把信塞進信箱,然後對著狗大叫「哩安捏不行啦!!!」然後揚長而去!

我們在屋內吃飯,笑了。

他應該也是在跟主人喊吧。


他們記的是名字而不是門牌。

我剛搬回來台東的時候,朋友寄了一些東西給我。幾天後我一直沒有收到,後來發現有通知,表示我的包裹在郵局,上面寫著「查無此人」,被送回去郵局。

查無此人?查無此人?查無此人?我幾乎每天都在家怎麼會查無此人呢?

後來才發現,由於這一帶人口變化不大,幾乎都是老面孔,因此郵差他們可以記每一戶的名字,久了就習慣了,看到信上的名字就知道是這戶的信件。而這位郵差闖蕩江湖這麼多年,沒發現這裡原來今年來了一個「黃小姐」,就也還沒問就把信收回去了。

還好,隨著我的網購包裹或信件逐漸增多(羞),後來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但是,記名字還是很狂的一件事啊~~畢竟每一戶都是真真實實的人,不只是一個號碼,好有人情味。




不知道郵差是否也會在日記上寫下每一戶買了什麼、發生了什麼故事呢?類似「樓下的郵差」這樣的劇情,最適合的編劇就是郵差了呀!


可愛極了,這樣的工作。 




2016年10月9日

鄉村片刻 (一):門口總是有菜,神奇地

來鄉下住了一段時間了,沒想到意外的適應以外,還意外的喜歡。鄉下有些特別的風土民情,莫名的可愛。

先說第一個好了:
有時候我們一開門,門口總是擺了一些看起來是別人要送給我們家吃的食物。 



南瓜、冬瓜、空心菜、桂竹筍、絲瓜、檸檬、蒜頭....有些是我們自己種,剛被公公採收下來暫放。偶爾公公就直接在門口切竹筍。

有些是親友們的作物,或是自家菜園採收下來分送的。

除了這些作物之外,也有些是別人手作做好、或是他知道誰手作很好吃於是買來跟我們分享的食物。例如手作豆漿、百香果醃南瓜片、饅頭包子...

當親友遇到好吃時,被記得原來是這麼幸福的感覺。

打開門就看到這些食物,似乎讓我們與食物之間產生一種很熟悉的連結:「我們彼此認識」,而不只是放在市場裡面架子上的「商品」。

在還不夠熟悉這些好心的分享者之前,也開始用食物來標記每戶人家。誰家種的南瓜很甜、誰家的絲瓜很好吃、誰家做的豆漿很濃很香...這些職人就這麼成為專家般的,烙印在心裡。


姐吃的不是菜,是濃濃的人情味。
我們有什麼食物可以分享給別人呢?忍不住這麼想。因為被記得,是很幸福的。

筍子,整支的。看到這個可以預測出:今晚應該有桂竹筍湯可以喝了!
另外還有絲瓜等,也都超級好吃的喔。

好甜好甜的南瓜~~~





2016年7月28日

香蘭村的釋迦大姐

回高雄的路上,經過香蘭村,就是上次風災受災最嚴重的區域。四處都是吊車,在吊房子的屋頂,或是正在重新鋪屋頂。看到很多戶人家屋頂都還是空空的。

 
到處都是吊車

 

(棚子都還是平躺⋯⋯)


原本以為應該不會有釋迦了,但路邊還是看到有人賣,只是數量不多,比平常貴一些。

老闆娘說:「不好意思也,現在真的數量比較少⋯」還是決定買了!

一聊才知道,老闆娘也是高雄人,嫁到台東,她聽到我來自知本,親切的問我風災後家裡好不好,很擔心地問我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她說:「我家對面的房子屋頂掀了,加上農損,幾百萬跑不掉啦~」馬路對面就是一台吊車在整修她家。

儘管如此,她還是這麼熱心的一直關心我過得好不好。

我們只是因為一籃釋迦結緣,從她的眼睛裡卻看到一種彷彿認識好久的親切感。

翁山蘇姬曾談到她被囚禁的漫長歲月:「眼裡多想著關心他人,就沒這麼容易寂寞了。」這真是一種大愛、真心才有的境界。

「加油加油喔!」我們互道再見打氣。加油,香蘭村!

2016年7月26日

駕訓班教練給我的原住民文化課

當你對一個環境全然陌生,任何人都會成為你的導遊。

我的駕訓班教練是常給我這種感覺的人之一。

 

我是她每天早上的第一個學生,因此常常都是她請我把車子開出來,然後請我直接上路開去加油。有時候也必須載她去買早餐、或帶她回家拿手機。因此我們很常一起上路,很常接觸她的生活領域。一般而言,這樣的行為好像讓我的練習時數少很多,不過我覺得挺開心的,因為常跟著她用當地人的視角看這附近的大小事。

有一天早上她跟我說,昨天她們部落婦女會因為快要豐年祭開會開得好晚,累慘了,所以早上還沒買早餐。於是,我們就又上路去了早餐店。

原來她是阿美族。我腦中忽然想到阿美族是母系社會云云。

她說,豐年祭第一天,男人們都要出海去捕魚,他們叫做「海祭」,只要是男人就一定要去,連男孩都是;所以村子裡面只會剩下女人、小小孩、老老人,她們要在家裡等他們的男人回來。通常會去三天。

聽她形容的好有畫面。好期待可以親眼見到。

後來她指示我去一家早餐店,「因為這家有賣原住民風味飯糰!」聽起來就好好吃喔~~。這家店叫做「小田雞早餐店」,位於知本路上。是三個卑南族姐妹所開的店。

店裡面的裝潢非常的有原住民風味,牆壁上是一個巨幅的原住民傳統服飾男女的畫,做早餐的鐵板台前方是原住民圖騰的彫刻。

 

早晨門口擠滿了機車,不誇張,大家都在搶著買早餐!搶到的就趕快打包回家,搶不到的就邊等老闆做邊在現場聊天,由於知本地區蠻多原住民朋友的,所以整間店就好像原住民聚會場所,超級熱鬧的!!

菜單雖然還是偏向西式,但裡面真的參雜著一些原住民看得懂的菜色。那天駕訓班下課後,我自己騎了機車立刻回到這家店來買原住民風味飯糰,他們叫做「阿拜」。

 

 

阿拜長得很像粽子,糯米裹著鹽漬過的鹹豬肉、魚肉,外面包著月桃葉。雖然就是粽子概念,但一入口的月桃葉香氣,真的好香好香,好像每一口都吃得到月桃葉。口感很多層次,他的鹹會讓你整個人醒過來但又不難吃,而且吃了一個超級飽,不像漢堡吃了空虛極了(還是只有我空虛?),難怪大家搶著要啊!!!!

我記得尼伯特風災後,老闆還一直在櫃台大喊「颱風過後,最近都不會有葉子啦~~~所以不賣飯糰了!!」哈哈,可以想見這個阿拜有多搶手。

我去過幾次後,不誇張的發現:等待的人群裡,大概有1/2都。在。等。阿。拜。有一次我一直問老闆還有嘛?還有嘛?他叫我直接去問廚房,我走進廚房門口問,「還有兩個阿拜嘛?」老闆娘順手拿出兩個說:「算你好運,沒有了!」我記得我走出去,還感覺得到大家失望的眼神。

其實小田雞的其他食物也很好吃,像是九層塔手捲、鹹豬肉潛艇堡、蛋沙拉潛艇堡都好棒。(滿足)大家有空來知本要去吃唷!

隔天,我跟教練又上路了,這次不是去加油,而是去了一個教練的朋友家,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素淨的平房,在一條產業道路旁。

她進門寒暄了一下。回來她打電話跟她的朋友說:「哎呀,她今年不接單了!」原來這戶人家,專門作手工的原住民傳統服飾,他們每年的豐年祭都找他們作衣服,台北許多的表演團體也都是跟他訂的。但今年卻因為風災,他們家也很多需要善後,因此今年他們決定不接單。看起來讓他們非常煩惱。

又再隔天,教練忘了帶手機,我們要回她家拿。我在她們家門口等時,看到他們家門樑上有著豐富的原住民圖騰,非常美麗,而且很多木頭彫刻,上面寫著「羽毛家族」,以及一些原住民的拼音。裡面隱約看到客廳是一個很大空間、感覺可以聚集很多人的地方。心裡默默覺得好溫馨。

這一連串第一手資料啟發的好奇心後,我對原住民族的文化產生莫大的興趣。

也許是老天眷顧吧,那天要去工作的路上,我騎機車前往市區,路邊看到一排男人列隊前進,從老到小排列,最老的應該有70歲,最小的應該才八歲,中間的青壯年都是五官深邃(帥到不行)的男人。他們都穿著原住民的傳統服飾,手拿各種工具、還有一些草。


 
(當天實在太熱了,大男人們還撐傘XD)

 


原本趕著要去上班,但但但,心裡一股直覺跟我說「不可錯過」,於是我折回來路邊等他們。等他們經過時,我跟他們攀談了一下。他們好熱情的告訴我,這是他們的豐年祭,他們剛從海邊回來。臉上,有一種驕傲的神情。我看到巷口轉角,有一群女人與小孩在迎接他們。

我問他們是什麼族,他們說「阿美族!YA!」。

 

所有教練曾描述過的畫面,竟然活生生出現在我的眼前。

下一秒,我竟然感動的哭了。就在馬路邊。


那天過後,我查了一些資料,跟一些原住民朋友聊了他們的豐年祭。

七月,是豐年祭的旺季,各族幾乎都在忙著自己的盛典。那重要性就像是漢人的「過年」一樣,可以想像他們的投入程度:不只是要準備很多食物大吃大喝而已,還有許多儀式、祭典,背後的會議、練習、傳承給年輕人等。

一位原住民朋友說,其實現在要看到完整的豐年祭並不是很容易,因為很多地方的原住民都已經漢化得很深了,他們自己有時都不是太清楚這些傳統文化的原因與故事是什麼,自己所屬的社區甚至也好幾年不做豐年祭了。

其實我們好像也是,我漸漸的不太知道為什麼初一十五要拜拜、過年大年初幾要拜什麼...

傳統文化的快速消失,對現代人似乎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我們依然可以過生活,依然可以孕育下一代。可是,想到這些特色習俗可能像瀕臨絕種的動物一樣,快要消失、再也看不到,忽然覺得很可怕。更可怕的是,這些都不是在哪個文創據點買個原住民衣服手環回去穿,就可以留住的事。

 
(我在一場展覽中看到的原住民學生作品,美極了)


這些美麗的文化、美麗的故事,莫名的讓人心裡好澎湃,我親眼見證了「文化能使靈魂更豐厚」。

只是,怎麼留住這些故事,怎麼讓我們的文化尋根,真的很值得思考。

為未來珍惜過去
沒有歷史
就沒有根
沒有根
就沒有未來
by 台東史前博物館題字


 


謝謝我的教練,
她應該不知道這些事情默默的在我心裡澎湃著
(她可能只在擔心我考不過路考是要怎辦),

但這真的,太美好了。

2016年7月23日

回台東的初衷:跟著孩子重新再長大一次



今天跟老王一起帶小孩去台東的臨海小宿舍上共學團實踐班第一天的課。孩子在那裡似乎特別自在,他就這樣爬啊爬的,然後舒服的躺在我旁邊,我可以聽課,他也可以發呆。很自在的氛圍。

一整個下午,主要介紹共學團的理念,一群爸爸媽媽們已經開始許多對教養、對社會價值觀的論辯。我好喜歡這種討論不同觀點的感覺。

例如,我們討論了一件事:草皮到底能不能被踐踏?這些討論沒有標準答案,但是卻不停地喚醒我去回溯:究竟我的成長過程,是經由什麼過程而形成自己現在的立場?

即使這一路家人給我很大的自由,但我似乎慢慢看見:我也是服從權威、有時甚至毫不懷疑權威的人;我也是「不要去影響別人」勝過於思考自己需求的人;同時,我不太敢放肆的大玩;我很害怕受傷或死掉,也很在意失敗,而且年紀越大就越容易。

所幸,這一路這樣的過程並沒有帶來什麼太挫敗、太找不到伯樂的「感覺」,我就這麼隨遇而安的處理著權威或環境給我的題目,我沒有不喜歡,日子也過得很充實。

直到這段時間以來,我離職,在台東這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重新思考自己未來的路,靠自己找出人生下半場的命題時,我漸漸開始思考著:如果我更積極的去問每件事情背後的為什麼,如果我追求的不是「成功順利」而是探索自己想要的路,如果我積極的去冒險、去犯錯,我的人生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雖然,我已經要35歲了。

然而,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才發現,積極迎合社會價值觀是多麼難以戒掉的習慣。它在每一個想法裡,都像一個嚴厲的評審,審視著我的天馬行空。





我想到最近我開始去一個補習班兼任英文老師,教一群準備上國一的孩子們英語。

他們人生中最後一個沒有升學壓力的暑假,卻得在這裡上課,提前練習文法、音標,因為,正式開學後,這些可能都不會教、也來不及上,所有的課程壓力就會接踵而來。暑期「先修」班,就是為這樣的焦慮所做的安排吧。

真想重新定義「先修」班,畢竟國小到國中,截然不同的學習環境,該先修的似乎是內在,而不是這些知識啊啊啊。

第一堂課,我問了孩子們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想學英文?」

他們有點錯愕,想了一下子,害羞的說了幾個答案:

「想考高分。」一個冷冷的女孩說的。我還想再問她為什麼,可惜時間不允許。她程度還不錯,考高分對她來說應該不是太難的事。

「以後對工作比較好吧。」這是班上最活潑的女孩說的,我很驚訝的是,她才小五,就已經有找工作這樣的答案了。但後來又想,其實現在所有媒體在放送的也是這麼一回事—我自從去上了英文,我就加薪升官了(喜)(放鞭炮的音效)!

「想跟外界交流。」這是班上程度最好的女孩說的,我看她的作業,都會寫出我們教的句型以外的句子,看得出來應該是多查了一些字典或網站寫出來的,她還說她以後要當室內設計師。眼裡有一種堅毅。

其他人沒有說話。

這附近的國中是台東首屈一指的明星國中,台東一共有兩百多間補習班,在悠閒的台東裡,仍然有著很深的升學壓力。如同我面試時,創辦人就告訴我:「題目一定要全會,因為他們學校考得都比我們出的難。」

孩子答案不讓人意外,但隱約感覺得到,學習的理由大家是有的,但「學習的熱情」在學習的路上對多數的學生來說,並不是這麼的優先的事,也或許是整體環境也無法允許他們思考。例如,我可能再聊得多一些,今天的課就上不完了,而且家長來接孩子時,只要等太久就會生氣。

上不完,大概也是一個教育上的焦慮吧。好像學問、知識都是有終點的,只要「上完」,能到達終點、甚至提前到達,就讓人莫名安心。這大概是「先修班」的哲學,也是現在教育的哲學。

我自己的小時候,雖然我服從權威,但也蠻能找到自己的樂子。我的快樂來自於我真的好喜歡英文,唸英文讓我愉快到就像在唸小說。我還來不及把這份熱情轉化為可以交換的利益,我就畢業了,這大概是我在目前為止的人生裡很幸運的事:我一直都慢半拍,在學會功利思考之前,我好像就到了社會期待所拉的各段終點線。

我還是很開心,全校第一名,當了班聯會主席,考了政大,進了大集團,領了高薪。

這些是成就,但是,是天命嗎?隨著時間的推進,我感受到我生命在緩慢地停留,內心好像有一塊很大的模糊是我未曾看清楚的。

回到台東,過去那些「關鍵字」幾乎派不上用場。

許多農人比我更懂得過生活、過日子,在我眼中他們的內心強大、自在,那是習慣焦慮的我所沒有的。我來台北前總是有很多類似「拉近城鄉差距」、「幫助偏鄉孩子」的念頭,但到了這裡,當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我覺得:

「偏差」的,是我。

台東實在是不需要過度開發,不需要。它的美就是來自於他的簡單、樂天,這些單純反而刻畫出生命的厚度。在這裡,他不知不覺地成為一個老師,引導著我去探索更多關於「我」、關於「生命」、關於「這個世界」。

我逐漸發現,這趟返鄉,與其說為了孩子,不如說,我其實想跟著孩子,在單純又豐富生命力的鄉村裡,重新再長大一次。

來到這20多天,每天腦袋裡都有好多衝擊,在跟自己論辯著。而今天一場共學團的討論,就這麼把這些連結了起來....

這樣的拔河過程的覺知,是如此的有意義。

經過今天,似乎對未來希望對孩子採取的教育方式,有了更加明朗的方向與選擇。

謝謝你,共學團。謝謝你,台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