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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2日

[育兒]一打二的史詩

疲憊又煩惱但又莫名溫暖的一天。


文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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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帶著兩個孩子去醫院體檢,抽血還有做抹片。我覺得行程還算可以,於是讓他們全程參與,一邊帶他們參觀一邊解釋,他們好像校外教學一樣興奮,這邊問、那邊跟路人打招呼、跟醫生護士聊天。


對,他們也跟醫生同個方向,觀賞了如何做子宮頸抹片的教學。


終於跑完所有的流程後,竟然也就中午了。帶他們去吃飯,混亂中也算是吃得好飽,然後我們準備開車去共學。


--


弟弟最近不愛上車。放進安全座椅,他會筋骨柔軟地再自行滾下來。


上車這個動作需要20分鐘起跳的時間。(所以有段時間我好感謝得來速這種不用下車就可以買東西吃的服務。)


這過程很漫長。妞妞就在旁邊一直遞玩具給弟弟,或幫他加油,想跟弟弟有些連結,幫助他早點上車。


最經典的一次是,妞妞說「弟弟你趕快坐好,我們來聊天。」


總之,我雖然沒怒吼,但也在烈日下仰天長嘯過,倒是妞妞,從來沒有抱怨過。


每次真的最後讓他坐上車的原因,其實都不太一樣,有時候是因為姐姐給他的玩具,有時候是我帶著他走到遠一點的地方,回頭看著車子和安全座椅的全貌,告訴他,「我們真的好需要再去下一個地方⋯⋯你要上車了嗎?」他就忽然答應了。


就是這麼的多元,以至於我現在還歸納不出來什麼才成功方程式。


Forget it,帶小孩根本沒有所謂的成功方程式。反正我們都還是可以出發的。


-


停好車,我把睡著的弟弟揹起來,手上依照順序拿各樣行囊。我的毛病真的就是很愛規劃順序(前職業病)。


我先讓妞妞在旁邊背好背包。


她背好後,突然問我:

「媽咪,你有需要幫忙的我嗎?」


(我腦中自行修正文法)


我:「妳是想說,有什麼事是妳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妞:「嗯嗯對。」


我愣住了,我真的愣住了。停在半空中。


妞:「沒有嗎?」


我:「⋯⋯我⋯好感動哦⋯⋯(差點哭出來)」


那瞬間,

她又再次把我接住了。

承接了我的疲累,

安撫了炎熱的心情。


--


共學期間,妞妞拉著我說要去一個秘密基地,於是我們繞著花園走到另一邊。途中有個洗手間。在裡面玩到兩人都不想出來。


終於在用了各種勸說與遊戲方式,把他們帶出來(而且沒有跑回去)後,妞妞在前面石頭路跌倒了。


弟弟愣住。


因為我還在後面,我還沒開口,就看到弟弟跑過去,伸出手,拉妞妞起來。


妞妞好像也愣住。然後一整天她都在說這件事:


「弟弟來牽我也。」


--


睡覺。


老王今天特別累先睡趴了。但兩個小子還不願意。興奮的在房間跑來跑去。這時候我的壓力不禁上來,因為擔心他們吵到阿公阿嬤還有爸比。


特別是有紛爭。妞妞用哭的,弟咕用尖叫的。我就在旁邊不停地勸說再勸說,都沒有用。


老爸偶爾被驚醒嚴正地叫喚孩子的名字(威武~~~),小孩會安靜一下,但很快就繼續興奮和吵架。


兩個人好不容易願意在床上了。但又開始搶床位。


妞:「我不要弟弟睡在我的位子!」


我:「弟咕啊,你要睡回去你的位子嗎?」(呈現全程半放棄躺平貌)


弟:「不要。」妞妞開始要火大想動手動腳。


我:「為什麼?你是因為想要跟媽咪睡嗎?」妞妞停下,沒有動。


弟:「不要。」妞妞把手收回來。


我:「那是因為喜歡睡中間嗎?」


弟:「不要。」把腳收回來。


我:「那是想要跟姐姐睡嗎?」


結果,弟弟竟然點頭了!!!


妞妞看到這回應,整個軟化了。她開始抱著弟弟睡,還接續問弟弟,「是想要睡在我的腿上嗎」這樣肉麻的問題。還說「下次你可以跟我說呀!」


如果媽媽的一打二生活有史書的話,我會為此下個註腳:


「這是他們在歷史上開始和解軟化的一大步!」


感受到被愛的力量,比說教厲害太多倍了。


了解孩子的心境,也比急著化解衝突的解法好多了。


--


結語:


越來越長的時間,

我們母女子三人都是長時間相處。


從一開始的一打二,

到現在開始感覺,

其實比較像是三個人在一起面對些什麼、經營些什麼。


當我排解著A的情緒,

B也在旁默默了解著A,

A也會在某一天用支持的方式問我或問B:

「妳需要幫忙嗎?」或選擇扶他一把。


孩子還是經常失控,

我也偶爾擔心我是否「沒教好」,

不過卻在一次一次的經驗裡慢慢確定:

教育不是一種形式,而是一種生活。

我必須選擇,

我想營造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而不是什麼樣的形式。


這大概也是⋯這接近一年來最大的改變。


每天的流程,

其實都是些雞毛蒜皮。

可是我好喜歡這些微小的事累積起來的生活。


真的好喜歡。



2016年9月29日

[共學日記]媽媽不見了;關於兒童親善環境

由於每次共學都有新的學習與省思,決定好好紀錄。

今天的共學@美術館。

這大概是目前看過最親民、對兒童對友善的一個美術館了。😍

今天的省思是:

1. 當孩子們正在專心玩耍時,我有事得短暫離開現場並再回來,我要不要告訴她呢?

今天我沒特別告訴她,我當下覺得:去回只要一分鐘,不想因此中斷她的專注與正在遊戲的興致。

但回家後再進一步思考:我似乎下意識地也怕她會不希望我離開,而要我留著。就會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後來發現,我不說的結果是:
我的孩子會一直三不五時回頭看看我是否還在。不安全感似乎更被加重。

再仔細想:如果我今天跟家人出去玩,我會不會希望家人在短暫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去哪裡呢?

我會。

大徹大悟。我並沒有對我的孩子設身處地。

這似乎也是「信任」的問題—我是否夠「信任孩子」能「成熟地」面對「分開」這件事?

「她之前都一直很黏我」的念頭在我的潛意識裡叫我不要再相信眼前的孩子會改變。

可是「不要再相信」這五個字,好可怕、好重。

我不喜歡這樣被對待,我也不想這樣對待孩子。如果能好好與她溝通,慢慢地我們之間的信任是否也能彼此加成?

學習面對困難的抉擇是孩子必經之路,
但該學習歸零的是我,
而往往我們就在這「圖個方便」中剝奪了讓孩子學習的機會。

 



2. 對兒童友善的美術館是什麼?

今天到美術館,我們不只在館外度過了一天,也進入館內,參觀了2016南島藝術節。

我們的感覺是:
「哇賽,這裡對兒童好友善。」
「帶孩子去其他很多類似的場合都好緊張。」
「對啊在別地孩子一直被說吵、還會有人一直要趕孩子,超沮喪的。」

雖然我們都知道也能同理路人用眼神肢體告訴我:「你怎麼不管管你的孩子」,但我真的要說:孩子不是你說管他,他就會立刻關上靜音的,又不是催眠秀!!

「那妳不要帶孩子來這種地方呀?!」我請問這個世界,你們到底要把孩子逼到哪裡?只能去玩溜滑梯跟老人運動設施,這也太貧乏了!真正的教育就是生活,走不進生活如何進行更真實的教育呢?!

只是又有多少環境、多少路人,
願意給父母與孩子多一點的「時間」與「心力」去磨合?

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真是老梗)

回過頭想:到底對兒童友善的環境是什麼呢?

現在多數餐廳標榜的為親子設計,其實好像多數是:容許被吵鬧。有玩具或遊樂設施。有兒童餐。有哺乳室。

這些設計是為了爸媽,還是孩子呢?
「對兒童友善」還有沒有其他的標準呢?

我目前觀察想到的有:

1️⃣他的環境是否也有從兒童的視角所做的設計?

2️⃣他的人員或環境設計是否願意在互動過程中「願意引導」孩子應「如何」與這樣的環境「互動」?

3️⃣他的內容是基於什麼角度而被「設計」的呢?是讓孩子打發時間、消耗體力?促進父母消費動機?還是藝術欣賞、思考啟發?

還有嗎?

我不是專家,但真心覺得:在大眾環境裡,每一個兒童都值得更好地被對待。

台東美術館的磁鐵牆 
(孩子們很愛這磁鐵牆)

(小孩在投射大海的布幕下游來游去說自己是鯨魚、海龜⋯) 

2016年9月21日

四個孩子的故事:關於愛

自從有孩子以來,我發現孩子經常是我的老師,因為他們其實是最勇於去愛的靈魂。我想寫下在我記憶中四個孩子如何教我「愛」。

01. 為了街友蓋房子的小女孩Hailey

這是在網路上看到的真人實事。Hailey 5歲那年與媽媽去雜貨店購物,遇到了一名街友,於是她請媽媽買一個三明治給街友吃。後來過了幾天,她們又在路上遇到一位街友,他在戰爭中失去雙腳、無家可歸,因此Hailey又請他媽媽買三明治給他。

但媽媽告訴她:「我們家並不富有,沒辦法一直幫助所有的人。」

這句話並沒有澆熄Hailey的熱情。她決定換個方式:既然沒有錢買,那她就自己種。於是她把它們家後院改成菜園,開始研究書籍、種植。

兩週後,她收成了一小袋作物,她拿去給那位沒有雙腳的街友。鄰居知道了她的善舉,紛紛幫她擴大園地。後來她持續把這些作物送給街友及貧民區的朋友。

 

慢慢地,她發現,沒有房子住也是個嚴重的問題。於是她決定自己學習蓋房子。

她自己丈量、自己油漆,蓋的房子雖然不大,可是可以睡得下1-2個人。當地建商甚至半價提供給她建材。

慢慢的越來越多人知道她的行動。有人捐書給她,有的人捐衣服、女性用品、禮品卡等,有人募款,甚至還有一位開飯店的大叔把他們飯店用不完的肥皂洗髮精送給Hailey,由她來分配給街友。越來越多人加入她的善舉行動。

摩羅乃書7:13提到「凡邀請人愛神​的​事物,​都​是​蒙​神​感召​的」

我們是否都能像Hailey一樣,毫無包袱的去愛? 而且把愛傳出去?


02. 畫畫給陳進興的小女孩

白曉燕命案的那年,我國三,這件撕票案讓我非常的害怕,曾讓我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因為當時我跟白曉燕年齡相近,而且我媽媽長得很像白冰冰。因此我在過度投射下,非常關注這起綁架案。

我記得在最後陳進興落網前,他跑進去一個南非駐台外交官的家中,俘虜了這家人當作人質。俘虜過程中,他不斷的透過媒體call out與外界對話,彷彿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將走到盡頭。

最後這家人安全地被救出。他們在屋內的事,後來出了書,書名叫做《真愛》。

在房子裡面時,武官一家人一直勸陳進興不要自殺,他們也要求警方不要開槍打死他而要活捉。

當陳進興棄械投降時,安妮夫人上前對他擁抱,並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記住,上帝是愛你的。」

他們送他聖經,甚至在審判期間一直寫信到獄中鼓勵他。他們設法改變他、幫助他,不用恨而是愛。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

綁架案當時,陳進興與媒體通話,他在電話裡頭說:外交官的女兒,一個小女孩撕下筆記本,在紙上畫了一個十字架,在十字架外又畫了好大一個愛心,然後寫上〝I Love God〞(我愛上帝)。

一般人躲他都來不及了,以免自己受傷。但小女孩的舉動和這幅畫,別說是否曾讓陳進興錯愕與感動不已,我也不停地思考,如果是我,我能不能這麼勇敢?
摩羅乃書8:16「完全的愛,驅除一切恐懼。」

我們是否都能像這位小女孩一樣,毫無恐懼的去愛?


03. 共學團的哥哥們

最近帶妞妞參與共學團,妞妞是新朋友,所以其中有些高敏感的小孩自然對他比較不熟悉。一開始會說:「我們不要跟她玩!」

講久了妞妞也會挫折害怕,其他家長們慢慢開導瞭解那群孩子的想法,我則是一直安慰她,也鼓勵她繼續跟孩子們玩,讓他們熟悉,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了。

因為在共學團, 我們練習尊重每一個孩子當下的感覺。所以不會強迫任何一個孩子一定要跟誰玩。某程度孩子也必須練習接受他可能會被拒絕的結果。

妞妞雖然挫折,但過一會兒她就像忘記一樣,繼續跟著跑、還邀請他們去玩,跟他們一起吃東西。她比在家裡還堅強。

到了第三次,已經有部分的孩子跟妞妞玩在一起,妞妞開心的說我要跟誰去探險。其他的孩子,我相信在愛的帶領下,他們可以彼此相愛。

 

尼腓二書31:20提到「因此,​你們​必須​對​基督​堅定不移,​懷著​完全​光明​的​​希望,​以及​對​神​和​對​所有​的​人​的​​愛心,​努力​前進。​」

雖然比起大人,小孩真的記性比較不好,但是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純真而懷著光明的希望去愛?



04.初級會那個頑皮的小男孩

最後一個故事,是我之前在初級會服務發生的故事。

班上有一個男孩特別調皮,上課時他喜歡把椅子顛倒放,他喜歡躲在桌子底下,他喜歡反駁老師的話,他喜歡一直跟旁邊的同學講話。坦白說,老師們要給他上課會有點緊張。

有一次,有一家人來教會探訪,他們的女兒行動不便,因為晚到教室,我們已經在上課。

結果全班第一個拿椅子給這位行動不便的女孩坐的,是這位男孩,因為他有一個也是行動不便的妹妹,他在家必須照顧她,所以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這麼做。

哥林多前書2:9:「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的」
他也許不是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的孩子。可是他是個懂得去愛的孩子。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從心裡去愛,而不是在形式上、從眼睛裡?

回顧這四個真實發生的事: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毫無包袱的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毫無恐懼的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純真而懷著希望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從心裡去愛,而不是在形式上?

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還做不到這些孩子的一半,當年紀增長,我們更害怕失去、更害怕受傷,有些愛是不容易的。

摩羅乃書8:16「完全的愛,驅除一切恐懼。」

在學習仁愛的路上,我們可以問問我們自己,我們如何更像個孩子,更單純的去愛。

2016年9月20日

內在小孩

在孩子身上,看到很多關於大人的事。

01.

小孩想睡覺時,其實很像發酒瘋。

不是大哭大鬧,就是講話無敵大聲誇張,深怕別人沒聽到。

事情是這樣。今天去共學了一天,妞妞都沒有睡,傍晚弟弟已經倒在餐椅上,妞妞可還沒完,又跟著阿公阿嬤去山上唱卡拉OK唱到九點多才回來。

回來後,她跟我要了一瓶牛奶。


她一手拿著奶,一手在空中像是個大嬸一樣揮著說:

「不是,啊我剛剛去唱歌,唱很大聲耶!!!唱拔蘿蔔喔!!!可是啊!!⋯⋯」

我開玩笑問她:「你剛剛是喝了什麼嗎?」

她又邊拿著牛奶邊燦笑:「哈哈哈,對⋯」

活像發酒瘋啊。


我想起大俊老師在中橫上說,人在喝醉的時候,內在小孩就很可能跑出來,因為不再壓抑。

那些喝醉發酒瘋的人,他們的內在小孩,也許都很需要一個擁抱吧?


02.

今天妞妞算是正式進入共學團第一天,孩子們第一次看到她都不熟悉,難免陌生而無法打成一片。尤其當熟悉的孩子聚在一起,就會不想跟妞妞一起玩。

孩子原有的世界裡,要接受新的人事物可能打破他們花了好大力氣建立起來的常規的事實。某些孩子可能毫不忌諱,但某些孩子會產生巨量不安全感。

妞妞是高敏感小孩,在她身上我經常看過「巨量」不安的樣子,那種看似「沒有禮貌」的反應,我後來才慢慢明白她的世界可能正在面臨一些「超級!無敵!巨大變化(可能類似眼前世界在一塊一塊崩壞重組的感畫面吧我想!)」。

想起妞妞之前怕生,我總是會抱著她、一直跟我的朋友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小孩比較怕生,還不能說話。」

對方經常會說:「是不是你自己帶?」「要多帶她接觸人群喔。」

我不喜歡大家給我這些建議,但我其實更不喜歡那時候無法信任孩子、接納孩子的我。

我好像在要她「立刻」接受這些變化「才是對的」,因為「這麼簡單難道你不會嗎」,但卻沒看到她眼前崩壞的世界。

後來許多次都證明了:妞妞只是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因此今天我再度覺得:能被接納真好。

不是被接納成為朋友的那種接納,而是「我的任何感受都能被接納」的那種接納,讓人好有安全感。

剝奪了這些「時間」與「接納」,孩子防衛都來不及了,他們沒有時間消化那些恐懼、那些緊張、那些不安全感、那些排斥他人的反應。

大人也是的。而且業障已經很重的我們,搞不好需要的時間還更多⋯⋯


2016年8月1日

[育兒日記] 其實我只是累了?

 

這幾天,一直在試著計算,我一天當中到底與孩子不知不覺中說了幾次類似「交換條件」的方式,尤其是請她用「乖」來交換。我不喜歡這個方式,可是很殘酷的,我下意識的還是一直說,而且說完才會好像被電到一樣覺得自己在幹嘛。回想起來,其實是沮喪的,夜裡總是想著,如果我是妞妞,我心裡應該很不好受,因為那聽起來很像是:我乖,媽媽才會愛我。

這讓我想到,那天共學團實踐班,婷瑛問我們,期待孩子有什麼樣的特質。

我選了六個:獨立思考能力、真實/誠實、認識自己的獨特與價值、尊重別人、善良、活得自在/自由。

裡面我們探討到一個問題:「這些特質中,常與孩子打仗的是哪幾個?」

其實是不少的。例如,我期待孩子獨立思考,但是在她有自己的節奏:如吃飯吃得很晚很慢、或用我無法接受(但事後也說不上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的方式玩玩具時,我又會希望她可不可以「聽話一點」。

又或者是,小賊也舉了一個例子:我們期待孩子善良,但孩子天性其實是很愛虐待小動物、甚至直覺地打人的,那當下我們又該怎麼處理這樣的矛盾?

那天沒時間好好的把這個議題討論完,但回來卻有好幾次我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今天吃過午餐妞妞又連續好幾次推了弟弟,最後一次弟弟就快速的翻下去撞到後面的木桌。旁邊有婆婆、我、還有爸爸三個大人。大人們的直覺是很緊張,婆婆趕快去把弟弟抱起來,連續好幾次都好言相勸的爸爸氣得去拿蒼蠅拍要打人,我在旁邊其實也是氣到腦子一片空白。

當時的氣氛不是很好,看起來確實很像三個大人在對一個孩子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到底該怎麼作???????坦白說,這麼多次累犯下來,我一直不理解的是:她到底為什麼要打弟弟?而且她看起來並不像是「討厭」弟弟的表情。那到底原因是什麼?

我跟爸爸說把蒼蠅拍先收起來,畢竟我們在教她不要打人,我們自己也不該打人。我想跟妞講話,好好的談話,於是就把她帶進房間裡面。

進去房間她整個情緒很高張,她不想跟我被關在房間裡面,於是她就在床上打滾,眼神看起來很疲憊,她像活屍一樣趴在地上說:「我.....想......睡......覺.............」

BINGO!!! 我忽然意識到她不是生氣、也不是討厭弟弟,她就是單純的想睡覺!想睡覺的時候小孩容易不舒服,那是有點暴躁的反應。

「妞妞,其實你很愛弟弟,不然你不會每次都這麼保護他不想讓別的叔叔阿姨抱走他?」
「嗯。」
「你其實只是很累了,很想用力抓或用力打。」
「恩。」她抬頭看著我,想要抱抱。
「那以後我們早上都有一次小睡,跟弟弟一樣。」
「好。」
「那我們先來睡覺。我講故事給你聽」
「好。」

我講了大怪獸來了的故事,改編成「當身體很累又不休息的時候,心情就會不好,大怪獸會從心裡跑出來...」
她笑了,說:「對。可是我不想睡覺。」
「那妳不要睡,你休息就好,不說話,讓你的身體休息。」

雖然她聽到外面弟弟在講話,她還是很想出去不想睡覺,但還是很快就睡著了。很沉。

妞妞一向睡得不多,因為她總是捨不得睡。我一直以為她一天只要一次的午休小睡,可是看來睡飽原來對她來說,好像還是非常必要。

我也開始覺得,行為本身沒有好壞,但評價有。太多時候,可能跟孩子在一起久了,我不由自主的也會預設立場,把她想得很壞。父母這職業多數時候是在經驗中長大,可是其實每次的管教看來也是需要歸零。

乖,媽媽才愛你嗎?其實媽媽自己也要負上不少責任啊⋯⋯(丟筆)


明天開始,我會試著增加一個早上小睡/休息的時間,看是否能矯正她突如其來的暴躁的次數。

就在剛剛,她睡醒了,我說我唸這篇日記給她聽,她聽了一直笑。我說:「你喜歡嗎?」她說:「喜歡:),我要看佩佩豬。」

什麼啦~~~~太可愛了。

繼續觀察~~



2016年7月28日

[育兒日記]你可以邊生氣邊洗澡

加入共學團要連續寫七天的育兒日記,所以我繼續寫。

今天又是接納情緒的練習@@,當我還沒修煉好一件事,神似乎是不會放過我。

 
 

今天去湖邊玩,回來路上妞妞說要買巧克力,而且不要吃飯。爸爸說,不吃飯那就不可以買巧克力。

於是妞妞就生氣了。一直要我抱、哭鬧,不要我離開她的視線。

我:「你很生氣很生氣爸比都不給你買巧克力。」
她:「對。」
我:「沒有巧克力你就什麼都不想做吼」
她:「對~~~~」
我:「(抱著她)如果是我,我也會很難過很氣⋯」我腦中想像我的雞腿飯掉在地上。

忽然,她沒有哭了,剩下生氣。一直發出哼哼聲。她堅持不吃晚餐,我跟她說,「好那就等妳氣完再吃。」只好帶她去洗澡先。

進去浴室,她開始把瓶瓶罐罐弄倒!還翻白眼。
請她過來洗澡,她說不要不要!

我:「你還在生氣不能吃巧克力嗎?」
她眼神柔和起來:「對⋯」
我:「那你可以生氣。只是你可以邊生氣、邊洗澡嗎?不然我們要在這裡好久,這裡很熱。」
她立刻答應:「好。」
然後就笑著過來洗澡了!!!!

其實出去浴室後,她就再也不氣了,還吃完了飯,也太可愛了吧!!!

其實,我有時候心情不好,也是在浴室度過這個難熬的情緒,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很down很down的度過,更何況是還很小、感受很豐富的孩子?這麼想,就覺得之前要求她趕快氣完、不能哭⋯⋯太殘忍了一點。

接納的力量,好像又再次的見證了。




[育兒日記]生氣的背後

  
 


今天發生了幾件事,讓我近距離處理「怒氣」這件事,包括我的以及妞妞的。(好啦其實每天都有練習的機會XD)

事件一:妞妞的怒氣---姐姐推倒弟弟撞到牆

下午我們一起在臥室玩。大床旁邊我們設了一個小床,妞姊都說那是她的遊戲床,我們原本也確實是要給她睡的,但是她不是很想自己睡一個床,所以有時這個床就變成大家一起玩耍的遊戲床。

玩得正開心,妞妞忽然非常用力的把弟弟推倒,後面剛好是個牆壁,弟弟就撞到頭了,狂哭。

老王很緊張也很生氣,立刻把弟弟抱起來說:「妞妞你幹什麼推弟弟啦!媽咪你看妞妞啦!」老王覺得我才是家裡的大魔王(白眼)。

妞妞在旁邊聽到爸爸生氣了,也有點逃避,就趴在床上假裝沒有聽到。

我當下也有點生氣,我覺得她的態度不太好,而且講了好幾次了他還是要一直推弟弟。

只是,腦中浮現了《父母效能訓練》的「積極聆聽」,我決定先放下怒火。

我請老王帶著弟弟先出去房間,剩下我跟妞妞兩個人後,
我問妞妞:「你很不喜歡弟弟嗎。」
她:「沒有,弟弟都要躺在我的床。」
我:「喔~~~原來如此,你不喜歡他躺在你的床上可是都沒有問你、經過你的同意對嗎?」我真的沒想過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對。」
我:「那下次我們都一定會問過你好嗎?這個就是你的床。」
她:「好。」
我:「只是,你每次這樣推弟弟,媽媽都會嚇到,弟弟可能頭會流血(我立刻去模擬撞牆的角度,和流血的表情)。下次你可以儘量請媽媽來幫你,不要自己推弟弟好嗎?」
她:「好。」這麼快接受我有點驚訝。而且她的表情好像也真的理解那是很痛的感覺。
我:「那你想去關心弟弟一下嘛?」
她:「我不要!!!!」
我:「好,沒關係,那就先不要。」
她就去旁邊看她的書了。

過了五分鐘,她奇蹟似的回來跟我說
「媽媽,我現在可以去關心弟弟了。」

這一刻,我覺得,太神奇了!!!!!!!!!!原來孩子是懂得同理的,只是他們需要多一點時間自己來復原。而過去我完全不給她時間,直接逼她去道歉。我這個。

給她尊重與接納,可以產生這麼大的改變~~~~~好想哭!!!!


不過,也是有失控的。


我生氣—她打媽媽

我並不是怕痛的人,但說真的,每次被小孩打,我都有一種被侵犯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我內心自認為是權力中心吧XD,總之我下意識就會非常的想要白眼她。今天也是,她打我後,又連續動作抓了我眼睛旁邊兩次,動作之快讓我來不及阻止。臉上有了兩道傷口。

那一刻我腦中雖然閃過「不要生氣!!!」但這驚嘆號終究還是拉不住我。

我說:「妞妞!!你幹嘛打我!!!我眼睛旁邊被抓傷了啦!!!」

妞表情看來好像嚇到了。
但她若無其事說:「應該沒有受傷吧」

我說:「有!!很痛耶!!!!那我可以打你嘛?!!」
她說:「不可以!!!!!!」
我說:「我要打!!!」於是我打了她的手。

打下去的那一刻,我覺得我好像一隻怪獸,也像一個小孩,就是有點幼稚,但因為我體型已經很巨大,我變成了一隻很幼稚的怪獸。

然後我只好低頭先跟她道歉了。

我:「對不起,妞妞,媽咪不該打你。」
她:「沒關係的~」倒是很輕鬆⋯
我:「你打我、抓我,我受傷了,我會很痛。而且我也會很怕跟你靠太近。」
她:「媽咪不會痛~~~~」
我:「我真的很痛,你看我的傷口。」
她好像有點理解什麼是痛跟傷口。
我:「你打我我就會很擔心,跟你靠近就會被打,這樣媽媽就不敢抱你了。」
她:「媽媽要抱我!!」
我:「欸你是不是想睡覺所以很想抓東西?」
她:「是。」
我:「所以你不是故意的,你應該也很不舒服?」
她:「恩不舒服...」
我:「那以後我們早點休息。」
她:「嗯嗯」然後她就睡了⋯

(睡前很想抓東西這毛病到底要怎麼治療?感覺好像狼人,月圓就會變身這樣。)

怒氣,其實我不喜歡這樣的情緒。過去我曾萌生要全職帶孩子的念頭、最後卻不敢執行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好怕我變成每天生氣的媽媽。

不過,讀了<父母效能訓練>這本書學到:

「孩子和成人都必然會有感受。感受是生活中最主要的部分,絕非病態或危險的現象。⋯感受也是短暫的,它們來來去去,不會留給孩子用不可磨滅的創痛。而父母若能透過積極聆聽表達認同和認可,對孩子而言,才是消除感受的萬靈丹。」

就像妞妞的接納,就瞬間療癒了我的生氣⋯

不過,回顧起來卻有種感覺:
我其實不怎麼能立刻同理孩子,但卻要求孩子快點同理我⋯孩子在哭了的時候,我還不太能立刻接納@@,想著自己勝過於她。哇⋯

尤其我不是很擅長面對自己跟別人的怒氣,不要說小孩了,老公也可能會受害XD

總歸來看,我發現生氣這件事最難處理的有兩個:

1. 不管是自己生氣孩子面對孩子暴怒,自己心裡都在緊張跟很激烈的狀態,是不是應該先處理自己緊張的狀態?

2. 當我也有自己的情緒,就不是這麼容易同理並接納小孩,事後覺得自己頗自私的,一直要小孩同理我XD這樣要做到積極聆聽就不太容易了。

說來好像還是得先把自己照顧好,才能再去照顧別人的情緒啊⋯⋯










2016年7月24日

時間能換來什麼?


 

共學團第二天,今天是妞妞學習被拒絕、學習處理衝突、學習被愛的一天。

脫離了教室裡的上課模式,今天是實際體驗共學團。

早上十點,非常的熱,讓人不會想在外面多待一分鐘。但很意外的,穿堂有陣陣涼風,比在室內還要涼快。後面還有一大~~片的草坪,在更後方是一個河堤。

小賊說,這裡如果整頓一下,可以媲美鴨川。唔唔,好舒服的形容啊!


劇情急轉直下,下一秒,孩子的衝突很快就開始。

妞妞慢熟,剛到那裡有點陌生,因此作什麼都帶著點情緒。她看到春尋的小娃娃推車,好想要玩,於是就過去站在旁邊說她想騎這個(指)。

我跟她說,「那個是姊姊的,要先去問一下姊姊。」
於是她輕聲細語的問:「姊姊可以借我車車嘛?」
春尋夏安跟妞妞還不熟,很直接的回答:「不要~~~」
妞妞好像有點逃避這個結果,她繼續問。
但結果還是一樣。
妞妞問我說,她想要推車,
已經帶著哭腔,感覺是希望我出面。
「姊姊說不行耶,可能要等到姊姊說可以才可以推車。」

她受不了了,直接去抓車子。
春尋也很快的抓住車子,搶車大戰就這樣開始了。
兩個人緊抓著車子不鬆手,還輔以大哭大鬧。

【聆聽】
旁邊的領隊們也不強迫誰放手,她們在旁邊盡可能了解孩子的情緒。
「你一定很想玩春尋的車子吼」
「你真的好想推呦,可是姊姊不借給你你很傷心。」
「你是不是第一次看過滑板車所以很想騎看看?」
「春尋你還沒有準備好對不對?你沒準備好沒關係。」
「你是不是怕妞妞可能會弄壞?」

奇妙的是,當問到某些問題,孩子會停下哭聲回答:
「你很難過借不到車子對嘛?」「對~~」
「對,我早上才剛洗過車子,我怕弄髒....」

這個過程持續了好一會,過程中一度我覺得我是不是該直接把妞妞的手撥開。
但後來領隊們做的是:他們抓住中間的車子,讓兩個小孩在堅持的過程中,不會因為誰鬆手了而受傷。
也就是說,他們不打算跳出來仲裁這個衝突。
他們只是在旁邊試著同理孩子彼此的感受:
「姊姊還沒有準備好耶,可能需要再一點時間」,
或是,
「妞妞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所以感覺得到她真的好想玩喔! 等你準備好了,可以告訴我嗎?」

過程中,他們的表情跟心情似乎都跟孩子同感。


【崩潰】
這過程蠻漫長的,
最後我握著妞妞的手,跟她說「再等姊姊一下下好嗎?」
(我都要跪下來了我。)
下一秒她手鬆開了,可是大崩潰。狂哭~~~~
我抱著妞妞,安撫她的情緒,她一定很受傷吧,
早上大概發生很多次類似的事,她沒有一次順利借到車子,
這次搶不到,大概是她出乎意料的挫敗。

【互動】
小賊在旁邊說,「那,我們想想除了推車還有什麼可以玩?啊!遠方的雜草!我們用草來做草球吧!」

神奇!Magic!!!
氣氛一下子轉變了,小孩們馬上去捧遠方管理員弄成堆的雜草來。
然後大家開始坐在地上用手捏草球,互丟。
車子一下子就被冷落在旁邊,
大家都只想玩草球XD,也開始互動起來。
有了互動以後,妞妞很明顯的不這麼依賴我了,
開始自己滿場跑。

妞妞很妙,她跑來跑去跑到車子旁邊的時候,會去摸一下車子,想自己推來玩。
但春尋也很妙,她也會來防守。
妞妞看到姊姊過來,就眼神一咪,就放手離開了。
大家繼續瘋狂追逐。

其間小孩們一起玩草、追逐、跟來散步的阿嬤講話、繞圈圈...很快的大家就熟悉了。
熟悉後,莫名的,車子就到了妞妞手上,而春尋也不是這麼在意了。
後來,春尋去買糖果吃,她還指定多買一包給妞妞吃....也太感人了。

婷瑛跟我分享,其實孩子自己就有解決衝突的能力,
他們解決衝突的能力,甚至比大人還有創意。
她說他們團裡有一次有個男孩搶女孩的一隻鞋子,
女孩氣得大叫追他,但追了好久追不到,
後來,女孩就把另一隻鞋子脫下來,送給那個男孩,
然後她就自在的跑去別的地方玩了。
大人在旁邊看了都在想:了不起啊,這解法還真有創意!

這過程,讓我好震撼喔!

過去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們習慣兩方大人請自己的小孩「讓步」---分享給對方。
但確實,孩子在保護自己的東西時,為什麼卻要立刻分享呢?還要被冠上小氣的名號?這是物權的概念。
我們也時常怕自己的孩子傷害到別人的孩子,擔心孩子搶了別人的東西,
卻很少問她是不是因為真的很喜歡、卻還不懂處理這種心情所帶來的行為,陪她思考可以怎麼面對。
我們也時常為了「趕快」結束這個紛爭,而武斷的仲裁了某些孩子的衝突。
我想,我自己不太擅長「處理衝突」,可能也是這些成長的經歷所帶來的「練習不足」累積下來的。這些不只是運用在孩子身上,大人之間的衝突也很必要。

<父母效能訓練>這本書提到,處理孩子自己的問題,例如衝突,盡可能採用積極聆聽的方式,而不是跳下去仲裁,因為孩子自己其實是有辦法自己解決的,跳下去了我們反而剝奪了他們學習的機會。

但當事件發生,要能一直耐著性子積極聆聽而不直接告訴他應該怎麼做,還真是不太容易。尊重人最原始的想法與情緒,其實是很需要練習的。


剛剛睡前,關了燈,
我問妞妞:「你今天哭了好多次,很累、很難過齁」
她:「對,因為姊姊不借我推車、也不借給我娃娃(其他事件)」
我:「你覺得她為什麼不借給你呢?」
她:「因為我都用搶的,搶她的車子。」驚人。
我:「那她後來有沒有借你?」
她:「有,她還有跟我去溜滑梯、吃糖果」驚人。都記得。
我:「所以只要再多一點時間,熟悉一下,姊姊是會借你車子的對嘛?」
她:「對。」
我:「那下次如果有人不要借給你玩具,你多等一下,給他一點時間準備,他是有可能會借給你的,對嘛?」
她:「對。」
我:「那下次我們試試看多等他一下好嗎?」
她:「好!」

我看她兩隻眼睛在黑夜裡轉啊轉的,可愛極了。

我:「妞妞,媽咪好愛你喔。」
她:「...我也愛你。」
我:「那我可以親一下嘛?」
她:「好。那我也可以親媽咪一下嘛?」

她就睡著了。

今天一整天,她真的花了很多時間哭泣。包含回家以後,她很想睡覺,卻一直吵著不要回家要去散步的大哭,我用了今天學到的方法處理,耐心的等她願意被我抱、願意洗澡完再散步、願意只散步兩圈就回家...這中間折騰(哭)了兩個小時。

過程中我一直想到,小時候我被強迫去洗澡或回家的畫面,都是受傷的心情。

最後她帶著微笑入睡---我忽然理解了「時間」的意義。

每一次的情緒如果好好被花時間對待,心靈不會受傷,孩子也能開始理解如何處理自己的心靈。尊重,也許就是在這一點一滴的實踐吧...





2016年7月23日

回台東的初衷:跟著孩子重新再長大一次



今天跟老王一起帶小孩去台東的臨海小宿舍上共學團實踐班第一天的課。孩子在那裡似乎特別自在,他就這樣爬啊爬的,然後舒服的躺在我旁邊,我可以聽課,他也可以發呆。很自在的氛圍。

一整個下午,主要介紹共學團的理念,一群爸爸媽媽們已經開始許多對教養、對社會價值觀的論辯。我好喜歡這種討論不同觀點的感覺。

例如,我們討論了一件事:草皮到底能不能被踐踏?這些討論沒有標準答案,但是卻不停地喚醒我去回溯:究竟我的成長過程,是經由什麼過程而形成自己現在的立場?

即使這一路家人給我很大的自由,但我似乎慢慢看見:我也是服從權威、有時甚至毫不懷疑權威的人;我也是「不要去影響別人」勝過於思考自己需求的人;同時,我不太敢放肆的大玩;我很害怕受傷或死掉,也很在意失敗,而且年紀越大就越容易。

所幸,這一路這樣的過程並沒有帶來什麼太挫敗、太找不到伯樂的「感覺」,我就這麼隨遇而安的處理著權威或環境給我的題目,我沒有不喜歡,日子也過得很充實。

直到這段時間以來,我離職,在台東這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重新思考自己未來的路,靠自己找出人生下半場的命題時,我漸漸開始思考著:如果我更積極的去問每件事情背後的為什麼,如果我追求的不是「成功順利」而是探索自己想要的路,如果我積極的去冒險、去犯錯,我的人生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雖然,我已經要35歲了。

然而,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才發現,積極迎合社會價值觀是多麼難以戒掉的習慣。它在每一個想法裡,都像一個嚴厲的評審,審視著我的天馬行空。





我想到最近我開始去一個補習班兼任英文老師,教一群準備上國一的孩子們英語。

他們人生中最後一個沒有升學壓力的暑假,卻得在這裡上課,提前練習文法、音標,因為,正式開學後,這些可能都不會教、也來不及上,所有的課程壓力就會接踵而來。暑期「先修」班,就是為這樣的焦慮所做的安排吧。

真想重新定義「先修」班,畢竟國小到國中,截然不同的學習環境,該先修的似乎是內在,而不是這些知識啊啊啊。

第一堂課,我問了孩子們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麼想學英文?」

他們有點錯愕,想了一下子,害羞的說了幾個答案:

「想考高分。」一個冷冷的女孩說的。我還想再問她為什麼,可惜時間不允許。她程度還不錯,考高分對她來說應該不是太難的事。

「以後對工作比較好吧。」這是班上最活潑的女孩說的,我很驚訝的是,她才小五,就已經有找工作這樣的答案了。但後來又想,其實現在所有媒體在放送的也是這麼一回事—我自從去上了英文,我就加薪升官了(喜)(放鞭炮的音效)!

「想跟外界交流。」這是班上程度最好的女孩說的,我看她的作業,都會寫出我們教的句型以外的句子,看得出來應該是多查了一些字典或網站寫出來的,她還說她以後要當室內設計師。眼裡有一種堅毅。

其他人沒有說話。

這附近的國中是台東首屈一指的明星國中,台東一共有兩百多間補習班,在悠閒的台東裡,仍然有著很深的升學壓力。如同我面試時,創辦人就告訴我:「題目一定要全會,因為他們學校考得都比我們出的難。」

孩子答案不讓人意外,但隱約感覺得到,學習的理由大家是有的,但「學習的熱情」在學習的路上對多數的學生來說,並不是這麼的優先的事,也或許是整體環境也無法允許他們思考。例如,我可能再聊得多一些,今天的課就上不完了,而且家長來接孩子時,只要等太久就會生氣。

上不完,大概也是一個教育上的焦慮吧。好像學問、知識都是有終點的,只要「上完」,能到達終點、甚至提前到達,就讓人莫名安心。這大概是「先修班」的哲學,也是現在教育的哲學。

我自己的小時候,雖然我服從權威,但也蠻能找到自己的樂子。我的快樂來自於我真的好喜歡英文,唸英文讓我愉快到就像在唸小說。我還來不及把這份熱情轉化為可以交換的利益,我就畢業了,這大概是我在目前為止的人生裡很幸運的事:我一直都慢半拍,在學會功利思考之前,我好像就到了社會期待所拉的各段終點線。

我還是很開心,全校第一名,當了班聯會主席,考了政大,進了大集團,領了高薪。

這些是成就,但是,是天命嗎?隨著時間的推進,我感受到我生命在緩慢地停留,內心好像有一塊很大的模糊是我未曾看清楚的。

回到台東,過去那些「關鍵字」幾乎派不上用場。

許多農人比我更懂得過生活、過日子,在我眼中他們的內心強大、自在,那是習慣焦慮的我所沒有的。我來台北前總是有很多類似「拉近城鄉差距」、「幫助偏鄉孩子」的念頭,但到了這裡,當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我覺得:

「偏差」的,是我。

台東實在是不需要過度開發,不需要。它的美就是來自於他的簡單、樂天,這些單純反而刻畫出生命的厚度。在這裡,他不知不覺地成為一個老師,引導著我去探索更多關於「我」、關於「生命」、關於「這個世界」。

我逐漸發現,這趟返鄉,與其說為了孩子,不如說,我其實想跟著孩子,在單純又豐富生命力的鄉村裡,重新再長大一次。

來到這20多天,每天腦袋裡都有好多衝擊,在跟自己論辯著。而今天一場共學團的討論,就這麼把這些連結了起來....

這樣的拔河過程的覺知,是如此的有意義。

經過今天,似乎對未來希望對孩子採取的教育方式,有了更加明朗的方向與選擇。

謝謝你,共學團。謝謝你,台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