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8日

妞妞不想睡(二)

今天非常疲累,到了晚上十點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沉甸甸的。

躺在床上的時候,我覺得我沒有一絲絲的力氣可以舉起我的手或腳、或任何一個部位。我不停在思考的是今天是我一個人帶兩個小孩去共學,而且妞妞昨天睡得太少,今天非常躁動,所以讓我非常累。

但是,剛剛睡前發生的事,讓我非常的想要探究一個我原本只是當作笑話的一件事:

到底「為什麼」妞妞不想睡?(詳情&前情提要見上一篇:妞妞不想睡(一))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什麼「從小睡眠習慣沒有養成」、「睡眠儀式有沒有做」,都已經不是我最關切的了。因為對於一個閉上眼之前都還有著許多不捨的孩子,我更想了解她在睡前都在想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



睡前的逃避儀式

正因為今天整天很累,人在真的只剩下幾滴氣力的時候,真的會好好思考應該把力氣花在哪裡。於是我可以猜想的到:一直囉唆著妞妞叫她去睡覺,應該只是白費力氣。於是兩手一攤的我就邀請她:

「我要睡了,如果妳也想睡的話,跟我一起回房間吧!」

當然的,一如往常,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尤其在我的邀約之後。

她一下子要去關心她爸爸打副食品的狀況,一下子去找阿嬤開港,一下子又要我講故事,一下子她要幫她的娃娃都找好棲身之處。這幾件事不停地穿插進行。

我看得出來她很慌、她在想辦法延後睡覺這件事,她也逃避與我的對話。

但因為我累了,於是我就一直成大字形躺在床上,等她有需要我我才回應;即使是她要我去幫她拿衛生紙,我還是直接的告訴她「媽咪下班了。」

當下我忽然領悟,其實我並不想當一個一直追著小孩說Yes或求她吃飯睡覺的媽媽,至少在這一刻是如此。

最後,她還是在她的百忙之中進來了房間,躺下來睡。



僵持的母女

躺下後,她大腳一伸,想把腳放在我的肩膀上睡。

我說:這樣我會不舒服。但她堅持這麼做。我們的肢體就這樣卡在半空中。

我:「是因為這樣比較有安全感嗎?」

她:「恩。」眼睛已經噙著淚水。

我:「我們有沒有其他的方式,讓你可以抬腿,我也比較舒服的方法。例如你腳下墊枕頭?」

她:「我就是要放肩膀!!」

我:「那放在我的腿上?或是我抱你?」

她:「我就是要放肩膀!!」

在這一來一往,都滿足不了她,於是她就爆炸大哭。


以往,我會將此視為「很愛睏的歡顛」,然後趕快順著她。她應該會立刻昏迷,我再恢復我要的姿勢就好。因為我想要趕快跳到小孩睡覺以後的自由時間。

但無奈,今天我就是不想被放肩膀。

於是她大哭後,我們有了平常沒有的互動。



全世界只剩下我

哭完後,她自己轉過來說,「媽咪抱抱。」

我看她眼皮死撐著,都快閉上眼但就是用力撐開,邊撐開、還邊死抓著我的手---我總覺得她有著什麼問題還沒被解決,我的好奇心開始被挑動了起來。只是我擔心明天再問她的話,她已經忘記了當下的感覺。

於是我決定硬著頭皮、跟她在這個節骨眼上討論起這件事。



我:「你真的很不想睡覺耶。是因為太好玩了,捨不得睡?」

她:「恩。」

我:「還是是因為怕媽媽跑掉,醒來媽咪不見?」

她:「恩。(哭腔)」

我:「那是因為太好玩了不想睡,還是是因為怕媽咪不見不敢睡?」

她:「怕媽咪不見~~~~(哭哭)」


這下子完全引發我的興趣了,老娘一點都不累了。



我:「你怕媽咪不見,那如果還有爸逼在呢?」

妞竟然滔滔不絕地說:

「爸逼可以陪我睡啊,可是爸逼也會不見。
爸逼不見的話,可以找阿嬤。可是阿嬤也會不見。
阿嬤不見的話,就可以找阿公。
阿公不見的話就沒~~~有~~~了~~~~」

聽起來真的很可怕耶,那是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或說是「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孤寂感。

我平常少做了什麼嗎?



我:「挖屋,聽起來真的會害怕ㄟ...不過,你知道我們都去哪裡嗎?」

我開始跟他舉例有時候我們不在她眼前的時刻,我們都在幹嘛。

「但重點是,我們最後都會回來。就像現在媽媽躺在這裡跟你睡覺。我跟你保證,晚上除了去上廁所或喝水,我都會在這裡。」

妞:「好。」

我:「那以後我們離開你眼前,也跟妳說一下好嗎?」

妞:「好。」


互道晚安後,妞妞睡了。


連結回溯我的童年

我不確定妞妞睡得是否如我看到的安穩---這是否一勞永逸。因為這似乎需要花點時間觀察。

我回想起我小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我怕黑、也怕一個人。三四歲左右,爸爸有幾個夜晚自己出去與朋友應酬,把我一個人放在家裡。那天大雷雨,房間裡很黑,只有雷電的光影。後來我自己打電話給媽媽,請她來接我。

我是單親家庭,跟阿嬤在一起的時間很長。到國中的時候,我還要拉著阿嬤的手睡覺。當然,經歷了許多個離家在外的年頭,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症狀」,但我心裡知道我還是害怕的。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奇妙的是,我怕黑、怕一個人,但我卻在我有孩子的時候,要求他們從小就不要怕黑、不要怕一個人,勇敢面對。曾經我覺得這是很棒的方式,用「習慣」來補強我的某些缺乏,可是現在卻覺得哪裡出了點問題。

而且,這麼看來,光是跟妞妞說「我們會回來」,並不一定能解決她的問題。


我的不安全感,跟妞妞有關嗎?此刻我好想找個心理醫師聊聊這件事。


妞妞睡前的小世界aka.我童年的小世界,為自己連載中。















妞妞不想睡(一)

01.
妞妞今天都沒有午休,但直到晚上精神依然抖擻、丹田厚實、心情愉悅。她自稱「我是不用睡覺的人。」

晚上八點多我們想去市區買點東西,計畫著回程路上也許她就會在車上睡著。沒想到,到接近家裡五分鐘路程,她還在後座發問、評論、搭我們的話。

我忍不住問老王:
「怎麼她都不用睡的啊啊啊?!」

爸爸笑了。但後面一陣靜默,我回頭去看她,發現她一臉錯愕表情。

我:「妞妞你怎麼了?你覺得媽咪在說你,你不高興嘛?」
爸:「她應該是很驚訝,原來爸媽都在盤算我。」

她把頭轉過去看窗外,都不看我。看來真的生氣了。
後來她忽然轉頭對著我賊賊地笑了。原來我被整了。
哎唷,好可愛唷。

但~~都幾點了,整天不睡怎麼還可以整人的啊!!!


02.

回家後,帶她去上廁所,她坐在馬桶上。

我:「妞妞,你好可愛唷,我好愛你唷。你知道媽咪真的很愛你嗎?」

妞緩緩地抬頭笑著看我:





「我尿好了。」
輸了。

2016年10月10日

鄉村片刻 (二):這裡的郵差

我一直對郵差這個工作有些嚮往,大概是因為可以逐戶送信、看見每一戶人家的生活樣貌,彷彿在看一齣大型的舞台劇。

住在小城市裡的時候,例如我從小長大的娘家高雄公寓,郵差是要按公寓門鈴,叫住戶下來蓋印章的。因此郵差在樓下大喊姓名後,住戶就要踩著拖鞋趴啪啪趕快跑下樓領信;

住在大城市裡,像是台北的大樓,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郵差本人,因為他都是直接拿信給管理員;

那麼在鄉村工作的郵差呢?


沒想過拍郵差本人的照片,真是扼腕。
用Evernote軟體隨手畫一下,咿~~~挺喜歡的耶。
畫畫程度似乎停留在小學階段就是了。


他們嗓門很大。

鄉下沒有門鈴,也因為三合院屋型常常很深,不大聲叫是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家的。

因此,在白天寂靜的鄉村裡,常會有一聲丹田力道渾厚的「王~~~虹~~~~明~~~~掛!!!號!!」劃破寧靜,大家便知道郵差來了。

家裡的人踏著拖鞋(always拖鞋),打開防蚊蠅的紗門ㄍ一ˇ拐一聲,小孩在紗窗內窺視,或是偶爾順便出來打轉。空氣裡只剩下的機車兜兜兜的引擎聲,然後揚長而去。


他們也經常被狗追。

我們這一帶幾乎家家都養狗。每一家的狗兒其實平常都懶散的在屋前廣場曬太陽、散步,沒什麼殺傷力。但,只要看到有陌生車陌生人接近,就會像被電到一樣,忽地跳起、狂吠、往外奔去、作勢咬人。

這個兇猛的程度,連我在附近散步時都會有點被嚇到,並且故作無視的立刻轉身離開。

因此,郵差就是他們必然攻擊的對象,畢竟全身綠色,真的很不尋常。狗兒腦子裡應該在想:這個全身都穿綠色、又不常來、機車又很大聲的傢伙是誰?咬了再說!

也因此,郵差來的聲音,總是伴隨瘋狂的狗吠。

郵差來久了也就知道哪一戶人家的狗會叫、會追、會咬人,應該也知道怎麼避。我想他們應該有一些「傳承的紀錄」,畢竟這是生存法則。

不過,我們家對面的黑狗,似乎沒有因為經驗累積而妥協,每次都是「熱烈」狂吠,每一天都彷彿是第一天看見郵差般的瘋狂。

有一次郵差送信來,又被死追,郵差在距離我們家10公尺,手伸長了把信塞進信箱,然後對著狗大叫「哩安捏不行啦!!!」然後揚長而去!

我們在屋內吃飯,笑了。

他應該也是在跟主人喊吧。


他們記的是名字而不是門牌。

我剛搬回來台東的時候,朋友寄了一些東西給我。幾天後我一直沒有收到,後來發現有通知,表示我的包裹在郵局,上面寫著「查無此人」,被送回去郵局。

查無此人?查無此人?查無此人?我幾乎每天都在家怎麼會查無此人呢?

後來才發現,由於這一帶人口變化不大,幾乎都是老面孔,因此郵差他們可以記每一戶的名字,久了就習慣了,看到信上的名字就知道是這戶的信件。而這位郵差闖蕩江湖這麼多年,沒發現這裡原來今年來了一個「黃小姐」,就也還沒問就把信收回去了。

還好,隨著我的網購包裹或信件逐漸增多(羞),後來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但是,記名字還是很狂的一件事啊~~畢竟每一戶都是真真實實的人,不只是一個號碼,好有人情味。




不知道郵差是否也會在日記上寫下每一戶買了什麼、發生了什麼故事呢?類似「樓下的郵差」這樣的劇情,最適合的編劇就是郵差了呀!


可愛極了,這樣的工作。 




2016年10月9日

鄉村片刻 (一):門口總是有菜,神奇地

來鄉下住了一段時間了,沒想到意外的適應以外,還意外的喜歡。鄉下有些特別的風土民情,莫名的可愛。

先說第一個好了:
有時候我們一開門,門口總是擺了一些看起來是別人要送給我們家吃的食物。 



南瓜、冬瓜、空心菜、桂竹筍、絲瓜、檸檬、蒜頭....有些是我們自己種,剛被公公採收下來暫放。偶爾公公就直接在門口切竹筍。

有些是親友們的作物,或是自家菜園採收下來分送的。

除了這些作物之外,也有些是別人手作做好、或是他知道誰手作很好吃於是買來跟我們分享的食物。例如手作豆漿、百香果醃南瓜片、饅頭包子...

當親友遇到好吃時,被記得原來是這麼幸福的感覺。

打開門就看到這些食物,似乎讓我們與食物之間產生一種很熟悉的連結:「我們彼此認識」,而不只是放在市場裡面架子上的「商品」。

在還不夠熟悉這些好心的分享者之前,也開始用食物來標記每戶人家。誰家種的南瓜很甜、誰家的絲瓜很好吃、誰家做的豆漿很濃很香...這些職人就這麼成為專家般的,烙印在心裡。


姐吃的不是菜,是濃濃的人情味。
我們有什麼食物可以分享給別人呢?忍不住這麼想。因為被記得,是很幸福的。

筍子,整支的。看到這個可以預測出:今晚應該有桂竹筍湯可以喝了!
另外還有絲瓜等,也都超級好吃的喔。

好甜好甜的南瓜~~~





[日記]趕快雨停吧⋯⋯

01.
拜艾利颱風及鋒面通過之賜,這幾天台東下著大暴雨,等級直逼颱風,很多路段淹水就像黃河,鯉魚山土石流,連知本到太麻里路段的火車都撞到忽然傾瀉而下的土石流。

搬到台東後,多次感受到大自然的權威力量。

這些大自然的變化其實完全符合他的作息,就如同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習慣;也如同中國人喜歡的節氣,或我們熟悉的四季;大自然就是用他的節奏循環、生息著。所謂「天災」倒是比較是人類的視角。

這點讓我完全明白,我們為什麼應該尊敬祂。只是,也不禁想請求天父給我們再多一些喘息的空間,或者給我們足夠的智慧,理解這一年的意義。

02.

媽媽說,她這幾天在想妞妞那天跟她說的話。

那天媽媽生氣,對妞妞說了比較重的話。

妞妞隔天跟外婆說:「台東的阿公阿嬤從來不生氣的,全家都不會生氣。」

我媽媽說,「那我也要學你的阿公阿嬤以後不要生氣。」

妞妞說:「好。」



孩子的單純讓很多感覺慢慢變得敏銳,他們比大人還能準確地觀察四周的變化。

但我發覺,也許我們的以身作則只做了半套:我們試著不生氣,但可能還不夠去理解妞妞每個行為背後的原因,以至於她提出的是「不生氣」而不是「去思考為何對方會這麼生氣」。

「不只是因為我調皮,為什麼阿嬤這麼害怕我受傷?」

說到底,我自己也很少去同理我媽媽啊⋯⋯

也許這可以挖掘得更深。


03.
最近在看《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的小說,相當引人入勝。走過中橫後,更覺得這本書真是得來不易。

更神奇的是,她的每一個章節都在召喚我「寫日記」以及「探索我所在乎的事物」。

而後者幾乎是我搬來台東後,每天都在思考的問題。也許記錄下來,就像是張很完整的探索地圖。

期待每天!











2016年10月5日

成就感來自於信任


我:「妞,媽媽前幾天跟你說的,媽媽今天要去台中上課,不能跟你們一起回去高雄,你還記得嗎?」

妞:「媽咪為什麼要去上課?」顯然忘了。

我:「為了講更多很棒的故事給你聽。好嗎?」

妞:「好啊。」

我:「但是媽咪不在,車子上只剩下你、爸比、弟弟。車子要開很久,你如果哭哭,弟弟也跟著哭哭,這樣爸比開車會分心,很危險。

你可以當小隊長負責照顧自己和其他人,讓大家都安全嗎?」

妞:「哈哈,我是小隊長。」重點是這個。

我:「對啊,你有需求跟爸比說,爸比會盡力幫你;但弟弟要靠妳照顧了。」

妞:「好!」

於是,送他們上車,
妞妞出乎意料的,
開心的跟我揮手說拜拜。
沒有分離焦慮。
我開始懷疑我自己以前為什麼從來沒有給她這種感覺。

------------

爸爸抵達高雄後,傳來訊息---
我很感動。
連日來的持續溝通似乎有奏效。

我打了電話給妞妞確認她的感覺:
「對啊!我有照顧弟弟喔!
(那你開心嗎?)我很開心!」

小孩的成就感,
起點似乎在於大人的完全信任。
 

2016年9月30日

[日記]找血管瘤的醫師

今天回去醫院回診,確認我的血管瘤狀況。

醫生直接幫我照超音波。花了一點時間後,他轉頭跟在旁的護士說(但我覺得也很像在跟我說):

「當你發現我慢下來的時候,就是因為我--又在找血管瘤了。」

護士大笑。他們說,我已經是今天第三位說自己有血管瘤但我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的病人。

醫生說,「喔我們以前讀醫學院考試是要求一定要找出一公分以上的血管瘤,不然不能過關的!但一公分以下的真的很難找。」他像個學生一樣很認真的找,有種想破關的感覺。

護士說,「我們的儀器剛換、很新,很可能是因為解析度太高反而找不到嗎?」

醫生說,「照理來說應該會可以發現呀⋯⋯」繼續尋找。

護士說,「不過不好找代表很小,也算是好事。」

醫生說,「不,病人只會覺得我們技術不好。」埋頭繼續找。活像個想要解code的工程師。

忽然我想起我已經上傳了我的MRI影像,也許可以看到位置。

醫生大拍手:「真的啊!感謝你提供線索!我立刻來找找!」他感覺真的很熱血的想找出來。

後來媒合了位子後果然順利找到。

離開時他很抱歉但開心地跟我說:「哎呀抱歉今天花了很久時間,而且還靠你放水我才找到!」

哈。不知道是否因為東部醫院病人沒有西部醫院多,他們花在病人身上的時間很多,而且很願意交談談論醫療知識。

這個下午覺得很溫馨。好久沒看到這麼熱血又想要解題的醫生了。





2016年9月29日

[共學日記]媽媽不見了;關於兒童親善環境

由於每次共學都有新的學習與省思,決定好好紀錄。

今天的共學@美術館。

這大概是目前看過最親民、對兒童對友善的一個美術館了。😍

今天的省思是:

1. 當孩子們正在專心玩耍時,我有事得短暫離開現場並再回來,我要不要告訴她呢?

今天我沒特別告訴她,我當下覺得:去回只要一分鐘,不想因此中斷她的專注與正在遊戲的興致。

但回家後再進一步思考:我似乎下意識地也怕她會不希望我離開,而要我留著。就會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後來發現,我不說的結果是:
我的孩子會一直三不五時回頭看看我是否還在。不安全感似乎更被加重。

再仔細想:如果我今天跟家人出去玩,我會不會希望家人在短暫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去哪裡呢?

我會。

大徹大悟。我並沒有對我的孩子設身處地。

這似乎也是「信任」的問題—我是否夠「信任孩子」能「成熟地」面對「分開」這件事?

「她之前都一直很黏我」的念頭在我的潛意識裡叫我不要再相信眼前的孩子會改變。

可是「不要再相信」這五個字,好可怕、好重。

我不喜歡這樣被對待,我也不想這樣對待孩子。如果能好好與她溝通,慢慢地我們之間的信任是否也能彼此加成?

學習面對困難的抉擇是孩子必經之路,
但該學習歸零的是我,
而往往我們就在這「圖個方便」中剝奪了讓孩子學習的機會。

 



2. 對兒童友善的美術館是什麼?

今天到美術館,我們不只在館外度過了一天,也進入館內,參觀了2016南島藝術節。

我們的感覺是:
「哇賽,這裡對兒童好友善。」
「帶孩子去其他很多類似的場合都好緊張。」
「對啊在別地孩子一直被說吵、還會有人一直要趕孩子,超沮喪的。」

雖然我們都知道也能同理路人用眼神肢體告訴我:「你怎麼不管管你的孩子」,但我真的要說:孩子不是你說管他,他就會立刻關上靜音的,又不是催眠秀!!

「那妳不要帶孩子來這種地方呀?!」我請問這個世界,你們到底要把孩子逼到哪裡?只能去玩溜滑梯跟老人運動設施,這也太貧乏了!真正的教育就是生活,走不進生活如何進行更真實的教育呢?!

只是又有多少環境、多少路人,
願意給父母與孩子多一點的「時間」與「心力」去磨合?

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真是老梗)

回過頭想:到底對兒童友善的環境是什麼呢?

現在多數餐廳標榜的為親子設計,其實好像多數是:容許被吵鬧。有玩具或遊樂設施。有兒童餐。有哺乳室。

這些設計是為了爸媽,還是孩子呢?
「對兒童友善」還有沒有其他的標準呢?

我目前觀察想到的有:

1️⃣他的環境是否也有從兒童的視角所做的設計?

2️⃣他的人員或環境設計是否願意在互動過程中「願意引導」孩子應「如何」與這樣的環境「互動」?

3️⃣他的內容是基於什麼角度而被「設計」的呢?是讓孩子打發時間、消耗體力?促進父母消費動機?還是藝術欣賞、思考啟發?

還有嗎?

我不是專家,但真心覺得:在大眾環境裡,每一個兒童都值得更好地被對待。

台東美術館的磁鐵牆 
(孩子們很愛這磁鐵牆)

(小孩在投射大海的布幕下游來游去說自己是鯨魚、海龜⋯) 

[日記]原來我還沒學會同理自己

梅姬颱風終於離開了,這幾天我做錯了一件事,讓我看見了自己身為東部人的一種傲氣,這感覺讓我內心有深深的懊悔。

[事件]

我與幾個朋友在群組中大家互相關心颱風各地的狀況。他們都是住在西部,只有我是在東部。

朋友問我:「台東狀況如何?」

我說:「沒風沒雨。我漸漸覺得隔了一座山,東部西部似乎真的是兩個國家。」

朋友問我:「那還真是差很多!」

我說:「對啊。我發現除此之外,媒體觀點也很不同。這幾次颱風後,我感覺到,即使是住在紅葉村的居民,遭受如此大的災難,他們還是微笑面對。跟媒體報導的農民悲慘表情、要求政府賠償、是截然不同的。」


[我的心情]

其實,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當時西部正在遭受可怕的梅嬸攻擊,但我的言談之間無疑是一點同理心都沒有,竟然還以能微笑度過災難為榮。我想為這件事道歉,但還在思索我該向誰道歉。

更進一步的,我也發現某些深層的內在思考:

1️⃣台東人的樂觀完全翻轉了我以前腦中的「典型受害者」印象

這四次的颱風,幾乎沒有看到台東人因為受災影響的抱怨。那天上紅葉村,他們不停搬出飲料麵包給我們吃,還笑著在家樓下聊天。只是他們背後的家已經空了,剩下一堆爛泥。

而這點,是我覺得在西部的新聞或社群觀點中不常見的。

2️⃣我是否能接納符合「典型受害者形象」的受害者呢?

這問題完全打翻了我過去的經驗記憶。

我容易不認同膽怯的人;我曾經要求女兒跌倒了不要哭;我對於情緒化的人容易請他們先不要用情緒處理事情;我在一些重大挫折時,反而不容易哭,甚至哭不出來,那些悲傷不知道被我的大腦收進哪個抽屜了⋯

原來我不止是不太能接納受災戶哭,我潛意識裡,也不太能接受這樣的情緒表現,對家人、對自己,皆然。

這似乎有兩種方向可以思考:第一,我其實是很害怕處理情緒為題或衝突的人?不太像。第二,我其實是很怕表達真實情緒的人,所以在習慣壓抑的情況下,也覺得別人的情緒不應該存在。

為何害怕表達可能又是另個long story。

只是這不僅又回去凸顯了原本我對原事件的罪惡感,我更明白:為什麼我這麼不容易同理他人。

原來我根本還沒學會同理自己、接納自己。我還無法承認自己的軟弱---站在神的角度來看,我沒有真正認同「人都是軟弱的」,直到這一刻。

願我也開始練習,放下那個優越感的自己,接納所有的自己。


2016年9月26日

媽媽的五感

半夜,跟孩子睡在一起,當她180度旋轉,屁股跑到我的頭上,我偶爾會聽到一陣水流聲。啊⋯有記得幫她包尿布真好。 

半夜,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阿摩尼亞的味道,隨著風扇飄來。啊,原來我沒包。

日常,一個轉身,在空間裡我可以聞得到三公尺外那個已經拉屎的寶寶正在移動。

兩個寶寶若要睡在同一個空間,一個不愛被人吵、一個很愛吵人,吵得不可開交;但當他們兩個睡著,一個要抓著人睡、一個喜歡被抓著,又剛好配成一對。

在外,尤其有陌生人熱情地想要抱他們,我感覺得到他們的緊張,從他們伸出的手、無力的眼神。 

每晚,總是在想等等她們睡了,我要再起來寫東西,等待的過程常常會讓我失去耐心,只是當他們睡了我又會後悔,不停地思念他們睡前的胡言亂語。

多數時候,我都是最早睡著的那個,甚至睡到「隨便吧反正我要睡著了」的秒睡,什麼聲音都聽不到。我也是最晚醒來的那個,求小孩再讓我睡五分鐘的那個,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五分鐘有多長,但他們會答應。(然後過了三秒就又來叫我)

小孩身體小小的、皮膚好像也很薄,有時候把手放在他們的胸口,就可以感受得到裡面的心臟在跳動。有時候他們睡到一半我會這麼做來確認他們活著。然後總會閃過一個極不真實但也很真實的感覺:他們是一個珍貴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他們活著,正在展開他的人生。

從我們家裡開始。

我的腦中會出現:從他們的胸口不停zoom out到台灣、到亞洲、到地球、再zoom out到宇宙外太空、再到⋯⋯也許極限是在神的眼睛裡。

上帝為什麼把這樣一個小生命交在我們家庭的手上呢?看著他們,總是提醒我不間斷地去尋找這件事的答案。

而我為什麼在經歷這些變化呢?我每天都在發現不同的答案。

那天與傳教士討論到「照顧孩子」。他們問我,「那你現在的目標是什麼呢?讓孩子更好、平安長大嗎?」

那一刻我驚訝的是,我的答案很快的跑出來:「我希望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而我覺得,照顧孩子是一個很棒的途徑。

 

2016年9月24日

洗髮皂生活大挑戰

大概是來台東了以後,認真的體悟到大自然真的不能壞掉,開始有感的進行無塑生活。因此,最近試著在用手工皂「洗頭」。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概念,但我現在完全明白:知道是一回事、說說是一回事、相信是一回事、有罪惡感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回到台東,好像許多事物都在召喚我這麼做:

我們家的洗衣精、洗碗精、甚至洗臉的東西是我們自己手做的「大量蘆薈檸檬露」,好用到我自己都想給他五顆星,超級解油膩,洗碗只要一點點碗就激激叫而且不傷手;

共學團開始見證到大家愛地球的方式,帶著容器去麵店消費外帶,並且盡可能減少消費;大家會討論如何減塑、Poo-free⋯總之我都好想試試看。

高中老師上次見面時送了我一塊髮皂,原本以為是一個就像手工皂洗臉洗手一樣單純的事,但是沒想到卻意外開啟了人生另外一種體驗。

手工皂洗髮會需要經過一段適應期,就是頭髮會因為一些皂與水的自然作用形成皂垢,頭髮就會卡卡的,尤其過去使用過多化學配方的頭髮會特別辛苦,加上南部多半是硬水,洗起來相當痛苦。因此最後可以使用醋或檸檬做成的護髮水,來與皂垢中和,幫助毛鱗片關閉。

開始前幾天我的頭髮卡到不行,洗頭卡、吹髮卡就算了,吹完頭髮像七天沒洗頭一樣,一條一條的。我一直想像我的頭髮正在進行排毒,把化學元素排出。信念!信念!

大概是用到第五天,洗頭髮終於開始可以起泡,可以很認真的洗頭皮。吹頭髮有感受到柔順感,而且竟然有蓬鬆感!尤其醋做成的護髮水,噴在頭髮上真的可以感受到頭髮在變軟,想著毛鱗片正在隨著節奏關閉,實在太美妙了。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第一次這麼瞭解自己的頭髮,以及這些物品與我的頭髮的關係。那種很「自然原始,一切本來就是這樣」的感覺,so good。

而且,不用再買洗髮精、軟絲精這些東西了啊!也不怕污染環境。

減少、再減少。走向大自然原本的生存之道。

(三年前的我應該無法相信自己會變成這樣。)

接下來,我想來挑戰看看Poo-free⋯

 

2016年9月21日

四個孩子的故事:關於愛

自從有孩子以來,我發現孩子經常是我的老師,因為他們其實是最勇於去愛的靈魂。我想寫下在我記憶中四個孩子如何教我「愛」。

01. 為了街友蓋房子的小女孩Hailey

這是在網路上看到的真人實事。Hailey 5歲那年與媽媽去雜貨店購物,遇到了一名街友,於是她請媽媽買一個三明治給街友吃。後來過了幾天,她們又在路上遇到一位街友,他在戰爭中失去雙腳、無家可歸,因此Hailey又請他媽媽買三明治給他。

但媽媽告訴她:「我們家並不富有,沒辦法一直幫助所有的人。」

這句話並沒有澆熄Hailey的熱情。她決定換個方式:既然沒有錢買,那她就自己種。於是她把它們家後院改成菜園,開始研究書籍、種植。

兩週後,她收成了一小袋作物,她拿去給那位沒有雙腳的街友。鄰居知道了她的善舉,紛紛幫她擴大園地。後來她持續把這些作物送給街友及貧民區的朋友。

 

慢慢地,她發現,沒有房子住也是個嚴重的問題。於是她決定自己學習蓋房子。

她自己丈量、自己油漆,蓋的房子雖然不大,可是可以睡得下1-2個人。當地建商甚至半價提供給她建材。

慢慢的越來越多人知道她的行動。有人捐書給她,有的人捐衣服、女性用品、禮品卡等,有人募款,甚至還有一位開飯店的大叔把他們飯店用不完的肥皂洗髮精送給Hailey,由她來分配給街友。越來越多人加入她的善舉行動。

摩羅乃書7:13提到「凡邀請人愛神​的​事物,​都​是​蒙​神​感召​的」

我們是否都能像Hailey一樣,毫無包袱的去愛? 而且把愛傳出去?


02. 畫畫給陳進興的小女孩

白曉燕命案的那年,我國三,這件撕票案讓我非常的害怕,曾讓我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因為當時我跟白曉燕年齡相近,而且我媽媽長得很像白冰冰。因此我在過度投射下,非常關注這起綁架案。

我記得在最後陳進興落網前,他跑進去一個南非駐台外交官的家中,俘虜了這家人當作人質。俘虜過程中,他不斷的透過媒體call out與外界對話,彷彿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將走到盡頭。

最後這家人安全地被救出。他們在屋內的事,後來出了書,書名叫做《真愛》。

在房子裡面時,武官一家人一直勸陳進興不要自殺,他們也要求警方不要開槍打死他而要活捉。

當陳進興棄械投降時,安妮夫人上前對他擁抱,並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記住,上帝是愛你的。」

他們送他聖經,甚至在審判期間一直寫信到獄中鼓勵他。他們設法改變他、幫助他,不用恨而是愛。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

綁架案當時,陳進興與媒體通話,他在電話裡頭說:外交官的女兒,一個小女孩撕下筆記本,在紙上畫了一個十字架,在十字架外又畫了好大一個愛心,然後寫上〝I Love God〞(我愛上帝)。

一般人躲他都來不及了,以免自己受傷。但小女孩的舉動和這幅畫,別說是否曾讓陳進興錯愕與感動不已,我也不停地思考,如果是我,我能不能這麼勇敢?
摩羅乃書8:16「完全的愛,驅除一切恐懼。」

我們是否都能像這位小女孩一樣,毫無恐懼的去愛?


03. 共學團的哥哥們

最近帶妞妞參與共學團,妞妞是新朋友,所以其中有些高敏感的小孩自然對他比較不熟悉。一開始會說:「我們不要跟她玩!」

講久了妞妞也會挫折害怕,其他家長們慢慢開導瞭解那群孩子的想法,我則是一直安慰她,也鼓勵她繼續跟孩子們玩,讓他們熟悉,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了。

因為在共學團, 我們練習尊重每一個孩子當下的感覺。所以不會強迫任何一個孩子一定要跟誰玩。某程度孩子也必須練習接受他可能會被拒絕的結果。

妞妞雖然挫折,但過一會兒她就像忘記一樣,繼續跟著跑、還邀請他們去玩,跟他們一起吃東西。她比在家裡還堅強。

到了第三次,已經有部分的孩子跟妞妞玩在一起,妞妞開心的說我要跟誰去探險。其他的孩子,我相信在愛的帶領下,他們可以彼此相愛。

 

尼腓二書31:20提到「因此,​你們​必須​對​基督​堅定不移,​懷著​完全​光明​的​​希望,​以及​對​神​和​對​所有​的​人​的​​愛心,​努力​前進。​」

雖然比起大人,小孩真的記性比較不好,但是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純真而懷著光明的希望去愛?



04.初級會那個頑皮的小男孩

最後一個故事,是我之前在初級會服務發生的故事。

班上有一個男孩特別調皮,上課時他喜歡把椅子顛倒放,他喜歡躲在桌子底下,他喜歡反駁老師的話,他喜歡一直跟旁邊的同學講話。坦白說,老師們要給他上課會有點緊張。

有一次,有一家人來教會探訪,他們的女兒行動不便,因為晚到教室,我們已經在上課。

結果全班第一個拿椅子給這位行動不便的女孩坐的,是這位男孩,因為他有一個也是行動不便的妹妹,他在家必須照顧她,所以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這麼做。

哥林多前書2:9:「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的」
他也許不是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的孩子。可是他是個懂得去愛的孩子。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從心裡去愛,而不是在形式上、從眼睛裡?

回顧這四個真實發生的事: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毫無包袱的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毫無恐懼的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純真而懷著希望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從心裡去愛,而不是在形式上?

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還做不到這些孩子的一半,當年紀增長,我們更害怕失去、更害怕受傷,有些愛是不容易的。

摩羅乃書8:16「完全的愛,驅除一切恐懼。」

在學習仁愛的路上,我們可以問問我們自己,我們如何更像個孩子,更單純的去愛。

2016年9月20日

內在小孩

在孩子身上,看到很多關於大人的事。

01.

小孩想睡覺時,其實很像發酒瘋。

不是大哭大鬧,就是講話無敵大聲誇張,深怕別人沒聽到。

事情是這樣。今天去共學了一天,妞妞都沒有睡,傍晚弟弟已經倒在餐椅上,妞妞可還沒完,又跟著阿公阿嬤去山上唱卡拉OK唱到九點多才回來。

回來後,她跟我要了一瓶牛奶。


她一手拿著奶,一手在空中像是個大嬸一樣揮著說:

「不是,啊我剛剛去唱歌,唱很大聲耶!!!唱拔蘿蔔喔!!!可是啊!!⋯⋯」

我開玩笑問她:「你剛剛是喝了什麼嗎?」

她又邊拿著牛奶邊燦笑:「哈哈哈,對⋯」

活像發酒瘋啊。


我想起大俊老師在中橫上說,人在喝醉的時候,內在小孩就很可能跑出來,因為不再壓抑。

那些喝醉發酒瘋的人,他們的內在小孩,也許都很需要一個擁抱吧?


02.

今天妞妞算是正式進入共學團第一天,孩子們第一次看到她都不熟悉,難免陌生而無法打成一片。尤其當熟悉的孩子聚在一起,就會不想跟妞妞一起玩。

孩子原有的世界裡,要接受新的人事物可能打破他們花了好大力氣建立起來的常規的事實。某些孩子可能毫不忌諱,但某些孩子會產生巨量不安全感。

妞妞是高敏感小孩,在她身上我經常看過「巨量」不安的樣子,那種看似「沒有禮貌」的反應,我後來才慢慢明白她的世界可能正在面臨一些「超級!無敵!巨大變化(可能類似眼前世界在一塊一塊崩壞重組的感畫面吧我想!)」。

想起妞妞之前怕生,我總是會抱著她、一直跟我的朋友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小孩比較怕生,還不能說話。」

對方經常會說:「是不是你自己帶?」「要多帶她接觸人群喔。」

我不喜歡大家給我這些建議,但我其實更不喜歡那時候無法信任孩子、接納孩子的我。

我好像在要她「立刻」接受這些變化「才是對的」,因為「這麼簡單難道你不會嗎」,但卻沒看到她眼前崩壞的世界。

後來許多次都證明了:妞妞只是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因此今天我再度覺得:能被接納真好。

不是被接納成為朋友的那種接納,而是「我的任何感受都能被接納」的那種接納,讓人好有安全感。

剝奪了這些「時間」與「接納」,孩子防衛都來不及了,他們沒有時間消化那些恐懼、那些緊張、那些不安全感、那些排斥他人的反應。

大人也是的。而且業障已經很重的我們,搞不好需要的時間還更多⋯⋯


2016年8月31日

務實的家庭關係

01. 
有一次妞妞在吃飯,好像吃得很認真

我:「妞,這一刻妳在想什麼?」
妞:「嗯⋯(認真想)⋯我在想我要怎麼把飯吃完阿。」

我女兒好務實喔

02.
我開車,老王在旁邊用APP學日文

我:「你看,我開車的話你還可以在旁邊舒服的學日文。」
王:「但我們生命是飽受威脅的。」

我老公也好務實喔

03.
睡前。
我:「爸比,你愛我嗎?」
王:「愛你。」
我:「可是我放屁了。」
兩秒。
王:「靠怎麼這麼⋯(掩鼻)」
我:「你還愛我嗎?」
沈默。

我們的家庭關係就是這麼的務實。

 

2016年8月29日

心。中橫。覺旅 中橫健行記事(二) 那些與山一起生活的人

剛剛看到一則報導,台灣國寶級古道專家楊南郡老師於8/27早上辭世,享壽85歲。

楊南郡老師曾說:「爬山多年,對台灣的山、台灣島有一種深刻的感懷,山爬得愈多,越發感知對台灣的地理、歷史、文化知道得這麼淺薄。」

走中橫前,我對這話也許只是「認同並分享」;

但走中橫後,遇見了一群同樣愛著台灣的大山們的嚮導們,再看這句話,覺得有一種深深的使命感。

所以接續上一篇"那些與山一起相處的日子"之後,第二集,我想寫下這些人的故事。



大俊教練

記得第二天,有16公里等著我們。那天一早覺旅教練之一的「大俊老師」負責講解今天的路程。

大俊教練是個研究犯罪防治、心理學、親子關係的心理學專家,他也是這次覺旅路上許多心理成長課程的主要講師。同時他也是中橫健行隊負責慈恩山莊的莊主,從大學時期投入救國團參與中橫健行的經驗,可以想見他的閱歷豐富,讓人非常放心。

但重點是,觀察細微,滿腹知識的他----真的有夠好笑的~~~~~XDDDDDDD(我邊寫邊回想他的好笑還是不停地笑到花抖)!!!!!

所以我好像不小心即將以較多的篇幅來描述他。

史上最人性化的中橫健行/心。。覺旅德政,便是來自大俊教練:「不。用。負。重。」


大俊老師總是看起來正經八百,講笑話的時候也不例外。大學時候他就常跑中橫,加上雖然現在已經事業有成有了家庭,他們每年暑假都還是一定要上山來帶團,原因就是那份對中橫的熱情。因此,他看過的團隊、走過的山路,應該比我們的負重還要多....

好的,重點來了。他除了特別喜歡提醒大家如果哪一站沒有上廁所就必須忍幾公里以外,他還特別喜歡提醒大家一件事---

由於中橫健行是單向的,一般來說,所有的家當都必須扛在身上。拜託,不要以為這很輕啊,身為「沒有經驗的肉腳」,我們帶了一堆(後來覺得沒有必要的東西)以至於行李有夠重的。

但這次,心。。覺旅讓我們健行不用像傳統健行一樣負重把所有家當都扛在身上,只要背著路上會用到東西即可,這,是大俊教練的德政!!

只是也因此...我們一路都被他稱為「貴婦團」.....

  • 當我們作熱身操的時候需要扭動肩膀,邊做他會邊說:
    「肩膀還是要扭一下,雖然你們不用負重....(憋笑)。」眾人大笑。

  • 每日健行回到山莊,跟他抱怨今天路程很累,他就會說:
    「千萬不要這麼說(驚慌)!因為你們已經沒。有。負。重。(憋笑)。」眾人再次大笑。

  • 每日健行回來,跟他炫耀我們今天沒有長水泡,他就會說:
    「恩應該這麼說啦,沒有長水泡是應該的(專家貌),因為你們沒。有。負。重。(大憋笑)。」
    Again!!!! 眾人不斷的大笑問他到底要講幾次,但,我們已經開始期待他下一次繼續講,彷彿多聽一次肩膀就不痛了一點。

  • 最後一天大獨走,他勉勵我們收拾心情、忍受孤獨,
    一個人走完這段山路,然後一陣氣氛peaceful的情況下,
    他說:
    「我再次強調,不要害怕,即使你的腳可能會痛,但你絕對是走得完的(表情嚴肅),
    因為你—沒。有。負。重。」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我無法遏止的大笑!!!!!

你可以想像他後面幾天每講一次,我們就好像被雷劈到一樣笑到炸開!

我想這點除了可能成為他帶健行隊的此生陰影之一之外,我想應該也會是我最想念的其中之一的回憶吧!



另外,每次在幫我們拍照,他會請我們大家盡量半蹲好,然後他對焦對半天後,再瞄準視窗,幾秒後,他會探頭出來說:

「腳會痠嗎?」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超痠,快點好嗎?????




再另外,團員文如提到她的媽媽以前是作領隊,所以都會坐遊覽車經過中橫,會在遊覽車上幫健行隊的人加油。因此她媽媽覺得:中橫這條路用走得很危險。

大俊老師立刻說:「真的啊!那你回去問你媽媽,」

我心想他是否要以心理學來開導文如媽媽支持這項活動,

「你問她...民國80年的時候,」喔,竟然還提出了當年時間點的問題。

「她是不是有從遊覽車上丟一包大零食包給健行隊的人?這實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哈哈~~(甜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回應!!!!!!!!

除了這些太好笑的好笑以外,其實大俊教練是個非常專業的心理學家。他了解各派理論,而且可以將各派理論運用於生活中。尤其是兒童成長過程中個性養成的幾個重要關鍵,他可以像說單口相聲一下滔滔不絕。上課後我記得我還特別去問了他,關於我的孩子的教養問題,從他的回答中,可以感受到他也是個很有愛的爸爸。我想以後若是開親子健行,我也好想帶著孩子一起上去喔!

大俊也是個厲害的登山專家。快出發前,他密傳在鞋子裡塞衛生棉可以!!!!防止長水泡!!!因此,為了防止長水泡,我們穿上山頂鳥HILLTOP的超強厚底襪,並幫自己的鞋子貼上沒有翅膀的衛生棉。他還教了我們一種很棒的綁鞋帶方式,可以降低長水泡的機會。結果:真的沒有長!!這些教練的經驗值真的很強大啊!!!!!!!!

請大家如果第一次來健行,一定要找專業的教練隨行好嗎?!不要亂跟團、或自己下車走(有人會這樣嗎?)喔。




芸真教練

芸真教練是個讓人覺得好溫暖的人,頂著北一女、台大的光環,她說她的專長就是很會考試。但我覺得完全不只。

她的工作是我很嚮往成為的—老師。已經在補習班教課20多年的她非常的厲害,她已經是對岸有家長請他去幫孩子量身規劃讀書計畫的菁英教師。

不過,她說她曾經非常不想在補習班教課,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上過補習班(這絕對是炫耀無誤)。她在自己家裡的客廳開補習班,與孩子們建立非常深度的師生情誼後,也曾經試著關掉補習班,去尋找她要的人生。但最後她發現,她其實還是很喜歡教學、也能很快的與青春期的孩子建立真誠的對話,孩子對她也非常信任,都會聽她的建議。於是開始覺得:這些孩子即使不在她這裡上課,也會去別的地方補習,那不如在她這裡,學得到東西、又能開心的讀書。因此她也常陪親子團走中橫健行、開親子溝通的課程,在中橫這個神奇的地方,幫助許多親子關係一一修復。

她還是個很喜歡靈性探索、多方涉獵的人。你所想得到的她幾乎都懂啊!而且整個中橫健行的過程,她都帶著微笑,幫我們打點許多細節,是個有智慧高效率的美女教練!!


彎彎領隊

彎彎是我們的隨身領隊,雖然個頭小小的,但又稱「鋼鐵彎」!因為她曾經----

一個寒假走兩次中橫!!!!!!!!!!!!

兩次!!!!!!!!!!!!!!寒假!!!!!!!!!!!!負重!!!!!!!!!!!!!!!!!

太厲害了......簡直已經是變形金剛的等級。即使是變形金剛,她仍然很細心的帶領我們走完中橫,真是個好女孩,聽說單身啊!(什麼跟什麼啦)

看著彎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中橫健行的能手,這讓我好感動。這樣的青春年華(難道我們是衰老了嗎XD),願意花很多時間在這個人跡稀少的道路上,陪著一群人走路(算一算就是整個寒假有一半的時間都在中橫上),我想應該也是受到台灣之美的呼召吧。而能聽到呼召又實際邁開步伐去做的,真的很稀有。這絕對不只是因為她走路很快而已。

這次有點遺憾沒有多跟他聊到。感覺她也是個高手在民間。很奇妙的是,我發現覺旅的工作人員,多半都有「流浪」或「Slash」特質。工作流浪、也有流浪者的風骨。非常有趣啊。


鍇偉教練

鍇偉老師的課程,是這趟讓我最震撼的課程之一,也是讓我最感佩的老師。只是,他的人生經歷並不是我對他「最」震撼的部分,我最震撼的地方來自於----他的開誠佈公。

我們可能都閱讀過別人的故事。只是當當事人在我們面前娓娓道來這一切心路歷程,內心的振動還是很大。因為,我們都可能有過類似的內在壓抑,但是,願意接受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並公諸於世人的,真的不容易。

他告訴我們他從一開始的困惑,他如何一路找到不同的人、書本、理論來幫助他,但我覺得最有韌性的是他的心。

如同鍇偉老師分享的:「在順境的時候,接納自己很容易,可是在逆境的時候,你如何接受完整的自己?」先接納了自己,才有後面的翻轉、改變。

台灣是個太過於追求「順利、滿分」的地方,我們可能都對於失敗有著許多既定的定義,無法接受不夠好的自己、不夠順利的事件、不夠快速結束的衝突。「接受」看似是這麼常見的四個字,但許多的挫敗、衝突、放棄也都源自於此。

<父母效能訓練>裡面提到,
「一個人如果發自內心接納他人,他就擁有幫助他人的能力。因為他對別人的接受無論是在促使他人成長、學習解決問題、促進心理健康、變得更具創造力,或發揮潛能至極致等,都一再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接納是促使孩子成長及改變的原動力。」

用在別人身上是如此正向,那麼如果可以用在我們自己身上呢?我可不可以接受自己的狀態糟糕?

我多希望他能將這些影響力透過中橫、透過覺旅帶給更多的我們省思,當越來越多人翻轉了,也許就能翻轉這個島嶼想事情的方式。

他的故事我在這不說太多,留給有緣與他相聚的人,再多與他有更深度的交流。


一好大哥

好吧,接下來這一段,我應該是醉著寫的。

人生很奇妙,當你全心愛上一件事物,與那件事情相關的人事物,便這麼排山倒海而來。



來到台東後,我愛上了大山,於是開啟了想走中橫的念頭。來到台東後,遇見了一個駕訓班教練,於是我愛上原住民文化,瘋狂的追求著相關的資訊,當我來到了中橫,我們認識了一好。屴夯大哥———一位太魯閣族的高山嚮導/創作歌手。

他的衣服上寫著「岳」。我現在才搞懂「岳友」的概念是什麼,懂了「岳」對他的意義。

他的願景是:走百岳、唱百歌。自從他媽媽過世後,他想起以前媽媽總是很愛聽他唱歌,但中間一度放棄了歌唱。直到媽媽過世了一段時間後,他好希望能再唱給媽媽聽,於是他決定:他要登上台灣的每一個百岳,上山去唱給媽媽聽。

巧妙的是,因為他登百岳總是需要許多天,加上要帶吉他等東西,為了扛重物,他特別向布農族學習用頭帶扛重物的技能。在練習扛重物走山路的某天,他看到山上有個平地嚮導,正在介紹山上的生態。他心想,原住民其實是最了解高山的人,他希望原住民不只可以背重物,還可以講解自己的文化,他想要拿回他們的文化權。

於是他很認真的去考了高山嚮導的執照。

一好大哥在還沒考照之前,就已經會了一個人上山多日,背著自己的行囊生活。下了雨,全身濕了又乾、乾了又濕。保留一套絕對不能濕,因為那是晚上唯一的依靠。我看他的部落格所描寫的,我覺得他已經是「神鬼獵人」等級啊!

只是要當高山嚮導,還是要考高山嚮導的執照,但教授登山、打獵的,都是漢人,其實一好大哥比他們更熟悉這些事務的操作,但是卻要他們的同意才能拿到執照。高山本是原住民的家,但卻必須遵循漢化的框架,證明自己了解自己的家。怪哉。一好大哥說:「很多事,其實是不需要證明的。去做就好。」

但為了他的夢想,仍然配合。

40歲,他拿到嚮導證照。但一好大哥說:「就算是40歲才拿到證照,但我一定要做到至少60歲。」

一好大哥說,每次他帶登山者上山,介紹太魯閣族文化,他就一定會先從語言開始。他認真的講了原住民的命名邏輯,還有他的族譜。原來,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推行家譜這麼多年,在原住民的文化裡,從姓名便可一路追溯。

太魯閣族的名字是父子同名。因此從每個人的名字可以知道他們父親的名字。因此一好大哥還很困擾的說:「所以臉書要我填我的姓,我真的很困擾,因為我沒有姓。」

他說,曾有一晚,他帶了一群登山客上了山(什麼山我忘了),旁邊有個湖。大家都去休息後,他在湖邊、月光下,唱著王宏恩的<月光>,唱完後,轉身一看,他的身後聚集了40多個登山客,拿著手機像聽音樂會一樣,用微光隨著音樂搖擺。他說:「超浪漫。登山真的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他說,他寫了一首歌,叫做母親的話。因為他媽媽教他,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她會像大冠鷲一樣,在他的天空飛、保護他。從他的形容裡,一好大哥的媽媽是最浪漫、最懂得表達愛的人。

也因此,那晚,每唱一首歌,他用三四倍的時間說這首歌發生在他生命中的故事,傳達著他對祖靈、對族人、對他的家人、對台灣高山的愛。

是什麼樣的信念,可以支持著他,獨自登上每一座百岳,唱著每一首歌,讓他的歌聲這麼有溫度、有力量?

那晚,我們都醉了,在他的音樂聲中。

當我們登上百岳,我們興奮的是「我們做到了」;但他登上百岳,卻是用音樂來表達他的謙卑、與渺小,並發願為高山、為原住民作更多的事。

我很難用我的文字形容,我對一好大哥的尊敬與喜愛。只能把他說過的話,一字一字的刻下。

剛回到台東的我,成天都在想,我還能成就些什麼,會不會一年後,發現自己一事無成?

但經過那一晚,我在一好大哥身上感受到的是:「成就」並不是那些證明自己很厲害的事,而是幫助了多少人、帶給他人多少的能量。

大概是因為這樣,重聽那晚的音樂,又掉淚了。


一好大哥那天在現場的音樂:請點連結



那些向山學習的日子:接納

歐普拉:「這趟徒步之行教了你什麼?」 
雪兒:「接受。我必須接受時數的事實、哩數的事實、夏天的事實、人生的事實......一遍又一遍。我發現一旦接受所有的難題,其他所有的事就會跟著退讓幾分。每踏出一步,就會引領我踏出下一步,下一個真相也跟著自己揭開。我們全都會受苦、我們全都會心碎、我們全都會有難題。他們是人生的一部分。光是體會到這項事實,對我就意義深遠。」               
from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


不管是還在高山上為台灣的高山歌唱、說話的人,還是在山下受了高山的啟迪選擇繼續往前走的人,
之所以還在這裡,
也許是因為我們都還在自己的人生裡,
選擇了「接受」,然後努力往前。

這群人的美好我會記得,也期待在某些日子,我也能成為這樣有溫度、有能量的人。



最後,我想,回到平地後,我依然會想起大俊教練說:

「也許等你們回到平地,捷運站十站以內用走的應該都難不倒你,不過筆電記得先丟掉,因為你們:沒。有。負。重。」


台灣有好多高山,是多麼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