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30日

[日記]找血管瘤的醫師

今天回去醫院回診,確認我的血管瘤狀況。

醫生直接幫我照超音波。花了一點時間後,他轉頭跟在旁的護士說(但我覺得也很像在跟我說):

「當你發現我慢下來的時候,就是因為我--又在找血管瘤了。」

護士大笑。他們說,我已經是今天第三位說自己有血管瘤但我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的病人。

醫生說,「喔我們以前讀醫學院考試是要求一定要找出一公分以上的血管瘤,不然不能過關的!但一公分以下的真的很難找。」他像個學生一樣很認真的找,有種想破關的感覺。

護士說,「我們的儀器剛換、很新,很可能是因為解析度太高反而找不到嗎?」

醫生說,「照理來說應該會可以發現呀⋯⋯」繼續尋找。

護士說,「不過不好找代表很小,也算是好事。」

醫生說,「不,病人只會覺得我們技術不好。」埋頭繼續找。活像個想要解code的工程師。

忽然我想起我已經上傳了我的MRI影像,也許可以看到位置。

醫生大拍手:「真的啊!感謝你提供線索!我立刻來找找!」他感覺真的很熱血的想找出來。

後來媒合了位子後果然順利找到。

離開時他很抱歉但開心地跟我說:「哎呀抱歉今天花了很久時間,而且還靠你放水我才找到!」

哈。不知道是否因為東部醫院病人沒有西部醫院多,他們花在病人身上的時間很多,而且很願意交談談論醫療知識。

這個下午覺得很溫馨。好久沒看到這麼熱血又想要解題的醫生了。





2016年9月29日

[共學日記]媽媽不見了;關於兒童親善環境

由於每次共學都有新的學習與省思,決定好好紀錄。

今天的共學@美術館。

這大概是目前看過最親民、對兒童對友善的一個美術館了。😍

今天的省思是:

1. 當孩子們正在專心玩耍時,我有事得短暫離開現場並再回來,我要不要告訴她呢?

今天我沒特別告訴她,我當下覺得:去回只要一分鐘,不想因此中斷她的專注與正在遊戲的興致。

但回家後再進一步思考:我似乎下意識地也怕她會不希望我離開,而要我留著。就會需要花上一點時間⋯

後來發現,我不說的結果是:
我的孩子會一直三不五時回頭看看我是否還在。不安全感似乎更被加重。

再仔細想:如果我今天跟家人出去玩,我會不會希望家人在短暫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去哪裡呢?

我會。

大徹大悟。我並沒有對我的孩子設身處地。

這似乎也是「信任」的問題—我是否夠「信任孩子」能「成熟地」面對「分開」這件事?

「她之前都一直很黏我」的念頭在我的潛意識裡叫我不要再相信眼前的孩子會改變。

可是「不要再相信」這五個字,好可怕、好重。

我不喜歡這樣被對待,我也不想這樣對待孩子。如果能好好與她溝通,慢慢地我們之間的信任是否也能彼此加成?

學習面對困難的抉擇是孩子必經之路,
但該學習歸零的是我,
而往往我們就在這「圖個方便」中剝奪了讓孩子學習的機會。

 



2. 對兒童友善的美術館是什麼?

今天到美術館,我們不只在館外度過了一天,也進入館內,參觀了2016南島藝術節。

我們的感覺是:
「哇賽,這裡對兒童好友善。」
「帶孩子去其他很多類似的場合都好緊張。」
「對啊在別地孩子一直被說吵、還會有人一直要趕孩子,超沮喪的。」

雖然我們都知道也能同理路人用眼神肢體告訴我:「你怎麼不管管你的孩子」,但我真的要說:孩子不是你說管他,他就會立刻關上靜音的,又不是催眠秀!!

「那妳不要帶孩子來這種地方呀?!」我請問這個世界,你們到底要把孩子逼到哪裡?只能去玩溜滑梯跟老人運動設施,這也太貧乏了!真正的教育就是生活,走不進生活如何進行更真實的教育呢?!

只是又有多少環境、多少路人,
願意給父母與孩子多一點的「時間」與「心力」去磨合?

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真是老梗)

回過頭想:到底對兒童友善的環境是什麼呢?

現在多數餐廳標榜的為親子設計,其實好像多數是:容許被吵鬧。有玩具或遊樂設施。有兒童餐。有哺乳室。

這些設計是為了爸媽,還是孩子呢?
「對兒童友善」還有沒有其他的標準呢?

我目前觀察想到的有:

1️⃣他的環境是否也有從兒童的視角所做的設計?

2️⃣他的人員或環境設計是否願意在互動過程中「願意引導」孩子應「如何」與這樣的環境「互動」?

3️⃣他的內容是基於什麼角度而被「設計」的呢?是讓孩子打發時間、消耗體力?促進父母消費動機?還是藝術欣賞、思考啟發?

還有嗎?

我不是專家,但真心覺得:在大眾環境裡,每一個兒童都值得更好地被對待。

台東美術館的磁鐵牆 
(孩子們很愛這磁鐵牆)

(小孩在投射大海的布幕下游來游去說自己是鯨魚、海龜⋯) 

[日記]原來我還沒學會同理自己

梅姬颱風終於離開了,這幾天我做錯了一件事,讓我看見了自己身為東部人的一種傲氣,這感覺讓我內心有深深的懊悔。

[事件]

我與幾個朋友在群組中大家互相關心颱風各地的狀況。他們都是住在西部,只有我是在東部。

朋友問我:「台東狀況如何?」

我說:「沒風沒雨。我漸漸覺得隔了一座山,東部西部似乎真的是兩個國家。」

朋友問我:「那還真是差很多!」

我說:「對啊。我發現除此之外,媒體觀點也很不同。這幾次颱風後,我感覺到,即使是住在紅葉村的居民,遭受如此大的災難,他們還是微笑面對。跟媒體報導的農民悲慘表情、要求政府賠償、是截然不同的。」


[我的心情]

其實,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當時西部正在遭受可怕的梅嬸攻擊,但我的言談之間無疑是一點同理心都沒有,竟然還以能微笑度過災難為榮。我想為這件事道歉,但還在思索我該向誰道歉。

更進一步的,我也發現某些深層的內在思考:

1️⃣台東人的樂觀完全翻轉了我以前腦中的「典型受害者」印象

這四次的颱風,幾乎沒有看到台東人因為受災影響的抱怨。那天上紅葉村,他們不停搬出飲料麵包給我們吃,還笑著在家樓下聊天。只是他們背後的家已經空了,剩下一堆爛泥。

而這點,是我覺得在西部的新聞或社群觀點中不常見的。

2️⃣我是否能接納符合「典型受害者形象」的受害者呢?

這問題完全打翻了我過去的經驗記憶。

我容易不認同膽怯的人;我曾經要求女兒跌倒了不要哭;我對於情緒化的人容易請他們先不要用情緒處理事情;我在一些重大挫折時,反而不容易哭,甚至哭不出來,那些悲傷不知道被我的大腦收進哪個抽屜了⋯

原來我不止是不太能接納受災戶哭,我潛意識裡,也不太能接受這樣的情緒表現,對家人、對自己,皆然。

這似乎有兩種方向可以思考:第一,我其實是很害怕處理情緒為題或衝突的人?不太像。第二,我其實是很怕表達真實情緒的人,所以在習慣壓抑的情況下,也覺得別人的情緒不應該存在。

為何害怕表達可能又是另個long story。

只是這不僅又回去凸顯了原本我對原事件的罪惡感,我更明白:為什麼我這麼不容易同理他人。

原來我根本還沒學會同理自己、接納自己。我還無法承認自己的軟弱---站在神的角度來看,我沒有真正認同「人都是軟弱的」,直到這一刻。

願我也開始練習,放下那個優越感的自己,接納所有的自己。


2016年9月26日

媽媽的五感

半夜,跟孩子睡在一起,當她180度旋轉,屁股跑到我的頭上,我偶爾會聽到一陣水流聲。啊⋯有記得幫她包尿布真好。 

半夜,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阿摩尼亞的味道,隨著風扇飄來。啊,原來我沒包。

日常,一個轉身,在空間裡我可以聞得到三公尺外那個已經拉屎的寶寶正在移動。

兩個寶寶若要睡在同一個空間,一個不愛被人吵、一個很愛吵人,吵得不可開交;但當他們兩個睡著,一個要抓著人睡、一個喜歡被抓著,又剛好配成一對。

在外,尤其有陌生人熱情地想要抱他們,我感覺得到他們的緊張,從他們伸出的手、無力的眼神。 

每晚,總是在想等等她們睡了,我要再起來寫東西,等待的過程常常會讓我失去耐心,只是當他們睡了我又會後悔,不停地思念他們睡前的胡言亂語。

多數時候,我都是最早睡著的那個,甚至睡到「隨便吧反正我要睡著了」的秒睡,什麼聲音都聽不到。我也是最晚醒來的那個,求小孩再讓我睡五分鐘的那個,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五分鐘有多長,但他們會答應。(然後過了三秒就又來叫我)

小孩身體小小的、皮膚好像也很薄,有時候把手放在他們的胸口,就可以感受得到裡面的心臟在跳動。有時候他們睡到一半我會這麼做來確認他們活著。然後總會閃過一個極不真實但也很真實的感覺:他們是一個珍貴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他們活著,正在展開他的人生。

從我們家裡開始。

我的腦中會出現:從他們的胸口不停zoom out到台灣、到亞洲、到地球、再zoom out到宇宙外太空、再到⋯⋯也許極限是在神的眼睛裡。

上帝為什麼把這樣一個小生命交在我們家庭的手上呢?看著他們,總是提醒我不間斷地去尋找這件事的答案。

而我為什麼在經歷這些變化呢?我每天都在發現不同的答案。

那天與傳教士討論到「照顧孩子」。他們問我,「那你現在的目標是什麼呢?讓孩子更好、平安長大嗎?」

那一刻我驚訝的是,我的答案很快的跑出來:「我希望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而我覺得,照顧孩子是一個很棒的途徑。

 

2016年9月24日

洗髮皂生活大挑戰

大概是來台東了以後,認真的體悟到大自然真的不能壞掉,開始有感的進行無塑生活。因此,最近試著在用手工皂「洗頭」。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概念,但我現在完全明白:知道是一回事、說說是一回事、相信是一回事、有罪惡感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回到台東,好像許多事物都在召喚我這麼做:

我們家的洗衣精、洗碗精、甚至洗臉的東西是我們自己手做的「大量蘆薈檸檬露」,好用到我自己都想給他五顆星,超級解油膩,洗碗只要一點點碗就激激叫而且不傷手;

共學團開始見證到大家愛地球的方式,帶著容器去麵店消費外帶,並且盡可能減少消費;大家會討論如何減塑、Poo-free⋯總之我都好想試試看。

高中老師上次見面時送了我一塊髮皂,原本以為是一個就像手工皂洗臉洗手一樣單純的事,但是沒想到卻意外開啟了人生另外一種體驗。

手工皂洗髮會需要經過一段適應期,就是頭髮會因為一些皂與水的自然作用形成皂垢,頭髮就會卡卡的,尤其過去使用過多化學配方的頭髮會特別辛苦,加上南部多半是硬水,洗起來相當痛苦。因此最後可以使用醋或檸檬做成的護髮水,來與皂垢中和,幫助毛鱗片關閉。

開始前幾天我的頭髮卡到不行,洗頭卡、吹髮卡就算了,吹完頭髮像七天沒洗頭一樣,一條一條的。我一直想像我的頭髮正在進行排毒,把化學元素排出。信念!信念!

大概是用到第五天,洗頭髮終於開始可以起泡,可以很認真的洗頭皮。吹頭髮有感受到柔順感,而且竟然有蓬鬆感!尤其醋做成的護髮水,噴在頭髮上真的可以感受到頭髮在變軟,想著毛鱗片正在隨著節奏關閉,實在太美妙了。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第一次這麼瞭解自己的頭髮,以及這些物品與我的頭髮的關係。那種很「自然原始,一切本來就是這樣」的感覺,so good。

而且,不用再買洗髮精、軟絲精這些東西了啊!也不怕污染環境。

減少、再減少。走向大自然原本的生存之道。

(三年前的我應該無法相信自己會變成這樣。)

接下來,我想來挑戰看看Poo-free⋯

 

2016年9月21日

四個孩子的故事:關於愛

自從有孩子以來,我發現孩子經常是我的老師,因為他們其實是最勇於去愛的靈魂。我想寫下在我記憶中四個孩子如何教我「愛」。

01. 為了街友蓋房子的小女孩Hailey

這是在網路上看到的真人實事。Hailey 5歲那年與媽媽去雜貨店購物,遇到了一名街友,於是她請媽媽買一個三明治給街友吃。後來過了幾天,她們又在路上遇到一位街友,他在戰爭中失去雙腳、無家可歸,因此Hailey又請他媽媽買三明治給他。

但媽媽告訴她:「我們家並不富有,沒辦法一直幫助所有的人。」

這句話並沒有澆熄Hailey的熱情。她決定換個方式:既然沒有錢買,那她就自己種。於是她把它們家後院改成菜園,開始研究書籍、種植。

兩週後,她收成了一小袋作物,她拿去給那位沒有雙腳的街友。鄰居知道了她的善舉,紛紛幫她擴大園地。後來她持續把這些作物送給街友及貧民區的朋友。

 

慢慢地,她發現,沒有房子住也是個嚴重的問題。於是她決定自己學習蓋房子。

她自己丈量、自己油漆,蓋的房子雖然不大,可是可以睡得下1-2個人。當地建商甚至半價提供給她建材。

慢慢的越來越多人知道她的行動。有人捐書給她,有的人捐衣服、女性用品、禮品卡等,有人募款,甚至還有一位開飯店的大叔把他們飯店用不完的肥皂洗髮精送給Hailey,由她來分配給街友。越來越多人加入她的善舉行動。

摩羅乃書7:13提到「凡邀請人愛神​的​事物,​都​是​蒙​神​感召​的」

我們是否都能像Hailey一樣,毫無包袱的去愛? 而且把愛傳出去?


02. 畫畫給陳進興的小女孩

白曉燕命案的那年,我國三,這件撕票案讓我非常的害怕,曾讓我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因為當時我跟白曉燕年齡相近,而且我媽媽長得很像白冰冰。因此我在過度投射下,非常關注這起綁架案。

我記得在最後陳進興落網前,他跑進去一個南非駐台外交官的家中,俘虜了這家人當作人質。俘虜過程中,他不斷的透過媒體call out與外界對話,彷彿知道自己的逃亡之路將走到盡頭。

最後這家人安全地被救出。他們在屋內的事,後來出了書,書名叫做《真愛》。

在房子裡面時,武官一家人一直勸陳進興不要自殺,他們也要求警方不要開槍打死他而要活捉。

當陳進興棄械投降時,安妮夫人上前對他擁抱,並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請記住,上帝是愛你的。」

他們送他聖經,甚至在審判期間一直寫信到獄中鼓勵他。他們設法改變他、幫助他,不用恨而是愛。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

綁架案當時,陳進興與媒體通話,他在電話裡頭說:外交官的女兒,一個小女孩撕下筆記本,在紙上畫了一個十字架,在十字架外又畫了好大一個愛心,然後寫上〝I Love God〞(我愛上帝)。

一般人躲他都來不及了,以免自己受傷。但小女孩的舉動和這幅畫,別說是否曾讓陳進興錯愕與感動不已,我也不停地思考,如果是我,我能不能這麼勇敢?
摩羅乃書8:16「完全的愛,驅除一切恐懼。」

我們是否都能像這位小女孩一樣,毫無恐懼的去愛?


03. 共學團的哥哥們

最近帶妞妞參與共學團,妞妞是新朋友,所以其中有些高敏感的小孩自然對他比較不熟悉。一開始會說:「我們不要跟她玩!」

講久了妞妞也會挫折害怕,其他家長們慢慢開導瞭解那群孩子的想法,我則是一直安慰她,也鼓勵她繼續跟孩子們玩,讓他們熟悉,就不會有這樣的情況了。

因為在共學團, 我們練習尊重每一個孩子當下的感覺。所以不會強迫任何一個孩子一定要跟誰玩。某程度孩子也必須練習接受他可能會被拒絕的結果。

妞妞雖然挫折,但過一會兒她就像忘記一樣,繼續跟著跑、還邀請他們去玩,跟他們一起吃東西。她比在家裡還堅強。

到了第三次,已經有部分的孩子跟妞妞玩在一起,妞妞開心的說我要跟誰去探險。其他的孩子,我相信在愛的帶領下,他們可以彼此相愛。

 

尼腓二書31:20提到「因此,​你們​必須​對​基督​堅定不移,​懷著​完全​光明​的​​希望,​以及​對​神​和​對​所有​的​人​的​​愛心,​努力​前進。​」

雖然比起大人,小孩真的記性比較不好,但是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純真而懷著光明的希望去愛?



04.初級會那個頑皮的小男孩

最後一個故事,是我之前在初級會服務發生的故事。

班上有一個男孩特別調皮,上課時他喜歡把椅子顛倒放,他喜歡躲在桌子底下,他喜歡反駁老師的話,他喜歡一直跟旁邊的同學講話。坦白說,老師們要給他上課會有點緊張。

有一次,有一家人來教會探訪,他們的女兒行動不便,因為晚到教室,我們已經在上課。

結果全班第一個拿椅子給這位行動不便的女孩坐的,是這位男孩,因為他有一個也是行動不便的妹妹,他在家必須照顧她,所以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這麼做。

哥林多前書2:9:「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的」
他也許不是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的孩子。可是他是個懂得去愛的孩子。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從心裡去愛,而不是在形式上、從眼睛裡?

回顧這四個真實發生的事: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毫無包袱的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毫無恐懼的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純真而懷著希望去愛?
我們是否都能像孩子一樣,從心裡去愛,而不是在形式上?

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還做不到這些孩子的一半,當年紀增長,我們更害怕失去、更害怕受傷,有些愛是不容易的。

摩羅乃書8:16「完全的愛,驅除一切恐懼。」

在學習仁愛的路上,我們可以問問我們自己,我們如何更像個孩子,更單純的去愛。

2016年9月20日

內在小孩

在孩子身上,看到很多關於大人的事。

01.

小孩想睡覺時,其實很像發酒瘋。

不是大哭大鬧,就是講話無敵大聲誇張,深怕別人沒聽到。

事情是這樣。今天去共學了一天,妞妞都沒有睡,傍晚弟弟已經倒在餐椅上,妞妞可還沒完,又跟著阿公阿嬤去山上唱卡拉OK唱到九點多才回來。

回來後,她跟我要了一瓶牛奶。


她一手拿著奶,一手在空中像是個大嬸一樣揮著說:

「不是,啊我剛剛去唱歌,唱很大聲耶!!!唱拔蘿蔔喔!!!可是啊!!⋯⋯」

我開玩笑問她:「你剛剛是喝了什麼嗎?」

她又邊拿著牛奶邊燦笑:「哈哈哈,對⋯」

活像發酒瘋啊。


我想起大俊老師在中橫上說,人在喝醉的時候,內在小孩就很可能跑出來,因為不再壓抑。

那些喝醉發酒瘋的人,他們的內在小孩,也許都很需要一個擁抱吧?


02.

今天妞妞算是正式進入共學團第一天,孩子們第一次看到她都不熟悉,難免陌生而無法打成一片。尤其當熟悉的孩子聚在一起,就會不想跟妞妞一起玩。

孩子原有的世界裡,要接受新的人事物可能打破他們花了好大力氣建立起來的常規的事實。某些孩子可能毫不忌諱,但某些孩子會產生巨量不安全感。

妞妞是高敏感小孩,在她身上我經常看過「巨量」不安的樣子,那種看似「沒有禮貌」的反應,我後來才慢慢明白她的世界可能正在面臨一些「超級!無敵!巨大變化(可能類似眼前世界在一塊一塊崩壞重組的感畫面吧我想!)」。

想起妞妞之前怕生,我總是會抱著她、一直跟我的朋友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小孩比較怕生,還不能說話。」

對方經常會說:「是不是你自己帶?」「要多帶她接觸人群喔。」

我不喜歡大家給我這些建議,但我其實更不喜歡那時候無法信任孩子、接納孩子的我。

我好像在要她「立刻」接受這些變化「才是對的」,因為「這麼簡單難道你不會嗎」,但卻沒看到她眼前崩壞的世界。

後來許多次都證明了:妞妞只是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因此今天我再度覺得:能被接納真好。

不是被接納成為朋友的那種接納,而是「我的任何感受都能被接納」的那種接納,讓人好有安全感。

剝奪了這些「時間」與「接納」,孩子防衛都來不及了,他們沒有時間消化那些恐懼、那些緊張、那些不安全感、那些排斥他人的反應。

大人也是的。而且業障已經很重的我們,搞不好需要的時間還更多⋯⋯


2016年8月31日

務實的家庭關係

01. 
有一次妞妞在吃飯,好像吃得很認真

我:「妞,這一刻妳在想什麼?」
妞:「嗯⋯(認真想)⋯我在想我要怎麼把飯吃完阿。」

我女兒好務實喔

02.
我開車,老王在旁邊用APP學日文

我:「你看,我開車的話你還可以在旁邊舒服的學日文。」
王:「但我們生命是飽受威脅的。」

我老公也好務實喔

03.
睡前。
我:「爸比,你愛我嗎?」
王:「愛你。」
我:「可是我放屁了。」
兩秒。
王:「靠怎麼這麼⋯(掩鼻)」
我:「你還愛我嗎?」
沈默。

我們的家庭關係就是這麼的務實。

 

2016年8月29日

心。中橫。覺旅 中橫健行記事(二) 那些與山一起生活的人

剛剛看到一則報導,台灣國寶級古道專家楊南郡老師於8/27早上辭世,享壽85歲。

楊南郡老師曾說:「爬山多年,對台灣的山、台灣島有一種深刻的感懷,山爬得愈多,越發感知對台灣的地理、歷史、文化知道得這麼淺薄。」

走中橫前,我對這話也許只是「認同並分享」;

但走中橫後,遇見了一群同樣愛著台灣的大山們的嚮導們,再看這句話,覺得有一種深深的使命感。

所以接續上一篇"那些與山一起相處的日子"之後,第二集,我想寫下這些人的故事。



大俊教練

記得第二天,有16公里等著我們。那天一早覺旅教練之一的「大俊老師」負責講解今天的路程。

大俊教練是個研究犯罪防治、心理學、親子關係的心理學專家,他也是這次覺旅路上許多心理成長課程的主要講師。同時他也是中橫健行隊負責慈恩山莊的莊主,從大學時期投入救國團參與中橫健行的經驗,可以想見他的閱歷豐富,讓人非常放心。

但重點是,觀察細微,滿腹知識的他----真的有夠好笑的~~~~~XDDDDDDD(我邊寫邊回想他的好笑還是不停地笑到花抖)!!!!!

所以我好像不小心即將以較多的篇幅來描述他。

史上最人性化的中橫健行/心。。覺旅德政,便是來自大俊教練:「不。用。負。重。」


大俊老師總是看起來正經八百,講笑話的時候也不例外。大學時候他就常跑中橫,加上雖然現在已經事業有成有了家庭,他們每年暑假都還是一定要上山來帶團,原因就是那份對中橫的熱情。因此,他看過的團隊、走過的山路,應該比我們的負重還要多....

好的,重點來了。他除了特別喜歡提醒大家如果哪一站沒有上廁所就必須忍幾公里以外,他還特別喜歡提醒大家一件事---

由於中橫健行是單向的,一般來說,所有的家當都必須扛在身上。拜託,不要以為這很輕啊,身為「沒有經驗的肉腳」,我們帶了一堆(後來覺得沒有必要的東西)以至於行李有夠重的。

但這次,心。。覺旅讓我們健行不用像傳統健行一樣負重把所有家當都扛在身上,只要背著路上會用到東西即可,這,是大俊教練的德政!!

只是也因此...我們一路都被他稱為「貴婦團」.....

  • 當我們作熱身操的時候需要扭動肩膀,邊做他會邊說:
    「肩膀還是要扭一下,雖然你們不用負重....(憋笑)。」眾人大笑。

  • 每日健行回到山莊,跟他抱怨今天路程很累,他就會說:
    「千萬不要這麼說(驚慌)!因為你們已經沒。有。負。重。(憋笑)。」眾人再次大笑。

  • 每日健行回來,跟他炫耀我們今天沒有長水泡,他就會說:
    「恩應該這麼說啦,沒有長水泡是應該的(專家貌),因為你們沒。有。負。重。(大憋笑)。」
    Again!!!! 眾人不斷的大笑問他到底要講幾次,但,我們已經開始期待他下一次繼續講,彷彿多聽一次肩膀就不痛了一點。

  • 最後一天大獨走,他勉勵我們收拾心情、忍受孤獨,
    一個人走完這段山路,然後一陣氣氛peaceful的情況下,
    他說:
    「我再次強調,不要害怕,即使你的腳可能會痛,但你絕對是走得完的(表情嚴肅),
    因為你—沒。有。負。重。」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我無法遏止的大笑!!!!!

你可以想像他後面幾天每講一次,我們就好像被雷劈到一樣笑到炸開!

我想這點除了可能成為他帶健行隊的此生陰影之一之外,我想應該也會是我最想念的其中之一的回憶吧!



另外,每次在幫我們拍照,他會請我們大家盡量半蹲好,然後他對焦對半天後,再瞄準視窗,幾秒後,他會探頭出來說:

「腳會痠嗎?」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超痠,快點好嗎?????




再另外,團員文如提到她的媽媽以前是作領隊,所以都會坐遊覽車經過中橫,會在遊覽車上幫健行隊的人加油。因此她媽媽覺得:中橫這條路用走得很危險。

大俊老師立刻說:「真的啊!那你回去問你媽媽,」

我心想他是否要以心理學來開導文如媽媽支持這項活動,

「你問她...民國80年的時候,」喔,竟然還提出了當年時間點的問題。

「她是不是有從遊覽車上丟一包大零食包給健行隊的人?這實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哈哈~~(甜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回應!!!!!!!!

除了這些太好笑的好笑以外,其實大俊教練是個非常專業的心理學家。他了解各派理論,而且可以將各派理論運用於生活中。尤其是兒童成長過程中個性養成的幾個重要關鍵,他可以像說單口相聲一下滔滔不絕。上課後我記得我還特別去問了他,關於我的孩子的教養問題,從他的回答中,可以感受到他也是個很有愛的爸爸。我想以後若是開親子健行,我也好想帶著孩子一起上去喔!

大俊也是個厲害的登山專家。快出發前,他密傳在鞋子裡塞衛生棉可以!!!!防止長水泡!!!因此,為了防止長水泡,我們穿上山頂鳥HILLTOP的超強厚底襪,並幫自己的鞋子貼上沒有翅膀的衛生棉。他還教了我們一種很棒的綁鞋帶方式,可以降低長水泡的機會。結果:真的沒有長!!這些教練的經驗值真的很強大啊!!!!!!!!

請大家如果第一次來健行,一定要找專業的教練隨行好嗎?!不要亂跟團、或自己下車走(有人會這樣嗎?)喔。




芸真教練

芸真教練是個讓人覺得好溫暖的人,頂著北一女、台大的光環,她說她的專長就是很會考試。但我覺得完全不只。

她的工作是我很嚮往成為的—老師。已經在補習班教課20多年的她非常的厲害,她已經是對岸有家長請他去幫孩子量身規劃讀書計畫的菁英教師。

不過,她說她曾經非常不想在補習班教課,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上過補習班(這絕對是炫耀無誤)。她在自己家裡的客廳開補習班,與孩子們建立非常深度的師生情誼後,也曾經試著關掉補習班,去尋找她要的人生。但最後她發現,她其實還是很喜歡教學、也能很快的與青春期的孩子建立真誠的對話,孩子對她也非常信任,都會聽她的建議。於是開始覺得:這些孩子即使不在她這裡上課,也會去別的地方補習,那不如在她這裡,學得到東西、又能開心的讀書。因此她也常陪親子團走中橫健行、開親子溝通的課程,在中橫這個神奇的地方,幫助許多親子關係一一修復。

她還是個很喜歡靈性探索、多方涉獵的人。你所想得到的她幾乎都懂啊!而且整個中橫健行的過程,她都帶著微笑,幫我們打點許多細節,是個有智慧高效率的美女教練!!


彎彎領隊

彎彎是我們的隨身領隊,雖然個頭小小的,但又稱「鋼鐵彎」!因為她曾經----

一個寒假走兩次中橫!!!!!!!!!!!!

兩次!!!!!!!!!!!!!!寒假!!!!!!!!!!!!負重!!!!!!!!!!!!!!!!!

太厲害了......簡直已經是變形金剛的等級。即使是變形金剛,她仍然很細心的帶領我們走完中橫,真是個好女孩,聽說單身啊!(什麼跟什麼啦)

看著彎彎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中橫健行的能手,這讓我好感動。這樣的青春年華(難道我們是衰老了嗎XD),願意花很多時間在這個人跡稀少的道路上,陪著一群人走路(算一算就是整個寒假有一半的時間都在中橫上),我想應該也是受到台灣之美的呼召吧。而能聽到呼召又實際邁開步伐去做的,真的很稀有。這絕對不只是因為她走路很快而已。

這次有點遺憾沒有多跟他聊到。感覺她也是個高手在民間。很奇妙的是,我發現覺旅的工作人員,多半都有「流浪」或「Slash」特質。工作流浪、也有流浪者的風骨。非常有趣啊。


鍇偉教練

鍇偉老師的課程,是這趟讓我最震撼的課程之一,也是讓我最感佩的老師。只是,他的人生經歷並不是我對他「最」震撼的部分,我最震撼的地方來自於----他的開誠佈公。

我們可能都閱讀過別人的故事。只是當當事人在我們面前娓娓道來這一切心路歷程,內心的振動還是很大。因為,我們都可能有過類似的內在壓抑,但是,願意接受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並公諸於世人的,真的不容易。

他告訴我們他從一開始的困惑,他如何一路找到不同的人、書本、理論來幫助他,但我覺得最有韌性的是他的心。

如同鍇偉老師分享的:「在順境的時候,接納自己很容易,可是在逆境的時候,你如何接受完整的自己?」先接納了自己,才有後面的翻轉、改變。

台灣是個太過於追求「順利、滿分」的地方,我們可能都對於失敗有著許多既定的定義,無法接受不夠好的自己、不夠順利的事件、不夠快速結束的衝突。「接受」看似是這麼常見的四個字,但許多的挫敗、衝突、放棄也都源自於此。

<父母效能訓練>裡面提到,
「一個人如果發自內心接納他人,他就擁有幫助他人的能力。因為他對別人的接受無論是在促使他人成長、學習解決問題、促進心理健康、變得更具創造力,或發揮潛能至極致等,都一再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接納是促使孩子成長及改變的原動力。」

用在別人身上是如此正向,那麼如果可以用在我們自己身上呢?我可不可以接受自己的狀態糟糕?

我多希望他能將這些影響力透過中橫、透過覺旅帶給更多的我們省思,當越來越多人翻轉了,也許就能翻轉這個島嶼想事情的方式。

他的故事我在這不說太多,留給有緣與他相聚的人,再多與他有更深度的交流。


一好大哥

好吧,接下來這一段,我應該是醉著寫的。

人生很奇妙,當你全心愛上一件事物,與那件事情相關的人事物,便這麼排山倒海而來。



來到台東後,我愛上了大山,於是開啟了想走中橫的念頭。來到台東後,遇見了一個駕訓班教練,於是我愛上原住民文化,瘋狂的追求著相關的資訊,當我來到了中橫,我們認識了一好。屴夯大哥———一位太魯閣族的高山嚮導/創作歌手。

他的衣服上寫著「岳」。我現在才搞懂「岳友」的概念是什麼,懂了「岳」對他的意義。

他的願景是:走百岳、唱百歌。自從他媽媽過世後,他想起以前媽媽總是很愛聽他唱歌,但中間一度放棄了歌唱。直到媽媽過世了一段時間後,他好希望能再唱給媽媽聽,於是他決定:他要登上台灣的每一個百岳,上山去唱給媽媽聽。

巧妙的是,因為他登百岳總是需要許多天,加上要帶吉他等東西,為了扛重物,他特別向布農族學習用頭帶扛重物的技能。在練習扛重物走山路的某天,他看到山上有個平地嚮導,正在介紹山上的生態。他心想,原住民其實是最了解高山的人,他希望原住民不只可以背重物,還可以講解自己的文化,他想要拿回他們的文化權。

於是他很認真的去考了高山嚮導的執照。

一好大哥在還沒考照之前,就已經會了一個人上山多日,背著自己的行囊生活。下了雨,全身濕了又乾、乾了又濕。保留一套絕對不能濕,因為那是晚上唯一的依靠。我看他的部落格所描寫的,我覺得他已經是「神鬼獵人」等級啊!

只是要當高山嚮導,還是要考高山嚮導的執照,但教授登山、打獵的,都是漢人,其實一好大哥比他們更熟悉這些事務的操作,但是卻要他們的同意才能拿到執照。高山本是原住民的家,但卻必須遵循漢化的框架,證明自己了解自己的家。怪哉。一好大哥說:「很多事,其實是不需要證明的。去做就好。」

但為了他的夢想,仍然配合。

40歲,他拿到嚮導證照。但一好大哥說:「就算是40歲才拿到證照,但我一定要做到至少60歲。」

一好大哥說,每次他帶登山者上山,介紹太魯閣族文化,他就一定會先從語言開始。他認真的講了原住民的命名邏輯,還有他的族譜。原來,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推行家譜這麼多年,在原住民的文化裡,從姓名便可一路追溯。

太魯閣族的名字是父子同名。因此從每個人的名字可以知道他們父親的名字。因此一好大哥還很困擾的說:「所以臉書要我填我的姓,我真的很困擾,因為我沒有姓。」

他說,曾有一晚,他帶了一群登山客上了山(什麼山我忘了),旁邊有個湖。大家都去休息後,他在湖邊、月光下,唱著王宏恩的<月光>,唱完後,轉身一看,他的身後聚集了40多個登山客,拿著手機像聽音樂會一樣,用微光隨著音樂搖擺。他說:「超浪漫。登山真的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他說,他寫了一首歌,叫做母親的話。因為他媽媽教他,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她會像大冠鷲一樣,在他的天空飛、保護他。從他的形容裡,一好大哥的媽媽是最浪漫、最懂得表達愛的人。

也因此,那晚,每唱一首歌,他用三四倍的時間說這首歌發生在他生命中的故事,傳達著他對祖靈、對族人、對他的家人、對台灣高山的愛。

是什麼樣的信念,可以支持著他,獨自登上每一座百岳,唱著每一首歌,讓他的歌聲這麼有溫度、有力量?

那晚,我們都醉了,在他的音樂聲中。

當我們登上百岳,我們興奮的是「我們做到了」;但他登上百岳,卻是用音樂來表達他的謙卑、與渺小,並發願為高山、為原住民作更多的事。

我很難用我的文字形容,我對一好大哥的尊敬與喜愛。只能把他說過的話,一字一字的刻下。

剛回到台東的我,成天都在想,我還能成就些什麼,會不會一年後,發現自己一事無成?

但經過那一晚,我在一好大哥身上感受到的是:「成就」並不是那些證明自己很厲害的事,而是幫助了多少人、帶給他人多少的能量。

大概是因為這樣,重聽那晚的音樂,又掉淚了。


一好大哥那天在現場的音樂:請點連結



那些向山學習的日子:接納

歐普拉:「這趟徒步之行教了你什麼?」 
雪兒:「接受。我必須接受時數的事實、哩數的事實、夏天的事實、人生的事實......一遍又一遍。我發現一旦接受所有的難題,其他所有的事就會跟著退讓幾分。每踏出一步,就會引領我踏出下一步,下一個真相也跟著自己揭開。我們全都會受苦、我們全都會心碎、我們全都會有難題。他們是人生的一部分。光是體會到這項事實,對我就意義深遠。」               
from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


不管是還在高山上為台灣的高山歌唱、說話的人,還是在山下受了高山的啟迪選擇繼續往前走的人,
之所以還在這裡,
也許是因為我們都還在自己的人生裡,
選擇了「接受」,然後努力往前。

這群人的美好我會記得,也期待在某些日子,我也能成為這樣有溫度、有能量的人。



最後,我想,回到平地後,我依然會想起大俊教練說:

「也許等你們回到平地,捷運站十站以內用走的應該都難不倒你,不過筆電記得先丟掉,因為你們:沒。有。負。重。」


台灣有好多高山,是多麼幸福的事!!







2016年8月28日

心。中橫。覺旅:中橫健行記事(一) 那些與山一起相處的日子

心。。覺旅名牌:中橫,菲比來了!

8月22日傍晚,天色還亮著,踏上從花蓮回到台東的火車,右手邊是一大排從花蓮車站舉目便可望見的中山山脈山腳。那是自從搬到台東,就每天讓我內心悸動的畫面。當初想上山的念頭,就是:好想進去這些迷人的大山裡面,看看是什麼感覺。

當火車開始移動,腦中瞬間浮現起我還在中橫上群山環繞、層巒疊嶂的山—比對起在火車上這樣遙望著山的視角,心裡漾起一種「奇幻穿越」感———媽,我剛從那山裡面走下來耶!海拔幾千公尺的高山,好像我的老家一般,開始有種熟悉感。從那天後,看到山的感覺,總是多了一分親切。

那天結束時,我一直跟主辦單位說可以加碼嗎?!我們繼續走~~~

我一定是瘋了,因為我真的好想再繼續走喔!雙腳蠢蠢欲動。而且看到路人就覺得他們背得太輕...(關於負重的好笑記事,請見第二集。)

好吧我見證,當我上山的時候就聽說,中橫就是這麼的讓人癡狂。

心。中橫。覺旅路程圖


這次「心。中橫。覺旅」的路程,是從台中上有「最容易達成的小百岳」之稱的「石門山」、武嶺開始,一路到觀雲、碧綠神木、慈恩山莊,再經歷無數個中橫三寶之一的「隧道」後到達洛韶山莊,最後一天獨走7公里後到達西寶,回到花蓮。

里程步數總計48公里左右吧,算是登山入門者應該可以勝任的距離~

呦,48公里現在講得如此雲淡風輕,那天,到底是誰在山上鐵腿屁痛到走路都一跛一跛的呢?!

沒錯,就是我(舉手)。

畢竟,據說來中橫到了第三晚,累計下來38公里的路程加上最後800公尺60度上坡衝刺,使得在洛韶山莊前面那條路,大家都叫它「陰屍路」,因為每個人來到那裡都已是以「跛腳拖行」方式才能達到「往前移動」之效果,宛如喪屍一般。

不僅如此,山莊的廁所都是蹲式啊。鐵腿的時候還要深蹲,真的是刻骨銘心....

但是,來到中橫不體會一下鐵腿喪屍的感覺怎麼過癮呢?!!(呦,現在又是講得這麼大聲)雖然肉體是喪屍,但內心還真是非常爽快啊!!!好像更加認識了自己,更珍貴的是,重新認識台灣這片土地。

把鐵腿獻給中橫,我甘之如飴。




上路:每一行的秘密術語

第一天,我們從台中高鐵站出發,開著車前往清境農場。我們要在那附近一家很棒的餐廳吃午餐。沿途,我們坐著九人座客車。逐漸往高海拔開去。

我們共有三台車,第一台車是後面兩台車的探照燈,負責用對講機告訴後面兩台車路況。

「前面有小螞蟻喔!」忽然第一台車的大哥來這麼一句。

小螞蟻!!一問之下,意外發現了他們走山路開長途常會用的行話術語:

以下是《客車術語全集》,以後請謹慎使用:
  1. 遊艇=九人座客車,他們都自稱是遊艇,好帥對吧!
  2. 頑皮豹、瓜瓜=行人,因為行人常常得猴,忽然在路邊頑皮起來...未免太生動。沒錯,我們就是頑皮豹。
  3. 大船=遊覽車。大船入港就是遊覽車開到了,九人坐車就要出動去接遊覽車上的客人
  4. 小螞蟻、紅螞蟻=腳踏車(紅螞蟻是專業腳踏車)。其實坐在九人座車上,由上往下看,還真的很有小螞蟻的感覺呢...
  5. 三太子=就是機車!!!!因為他會騎風火輪!!!!!太有趣啦~~~
  6. 小烏龜=除了九人座以外的小轎車,都叫做小烏龜...
  7. 多爾袞=水泥車~~~~~~~~~~~~~~~
  8. 變形金剛=大貨車(這實在太有創意啦~~~~)
  9. 菜船=載菜車XD
  10. 刷卡=超車。所以我們沿途都會一直說,「我走太慢的話,你可以盡情刷我卡沒關係!」
  11. 光明燈=車子頭燈。「隧道喔,記得要點光明燈!」

這些專業的大哥們在山上百轉千迴開著車,從這些可愛的詞彙裡,彷彿也可以看見他們眼裡的世界。術語的表達實在是太有趣的次文化。


路上:再次定義對食物的情感

抵達清境農場的高山區,要吃飯了。

華華是心。 。覺旅的創辦人,也是我的前老闆。我們都很清楚:跟著她,絕!對!不!會!餓!肚!子!事實正是如此,還沒開始爬山,她已經用滿桌的雲南菜要把我們餵飽。菜一上,大家不停地驚嘆。



結果,在動筷子之前,有人提到「這餐還是不要吃太多喔,等等有山路,搞不好會吐。」講完,有那麼三秒鐘的剎那,大家筷子瞬間慢了下來。

但殊不知幾秒鐘後,忘記又是誰開口:「會吐...那不是更要吃飽才有東西吐、吐完才不會餓嗎?!」大家一陣大笑後,接受了「就是會吐」的事實後,筷子又再度動了起來、而且比剛剛更快。

這些進食的速度,大抵是我們後面幾天進食的速度。

回想起這一段,意外覺得好溫馨。雖然那幾天我們都沒有吐(大概是接納了反而就坦然了吧),但由於爬山的辛苦,我非常珍惜每一餐,菜一上,大家拿著鋼杯鐵碗,就瘋狂的爭食。在物資缺乏、沒有小七、餐廳的山上,食物的稀有,變得好珍貴。

不僅如此,還吃到登山專家們推薦的一些美食方式,例如:大餅包豆腐乳。

你可以想像這兩樣東西搭在一起的美味嗎?阿姨上山現做的大餅,搭配一大罐的豆腐乳,他們真的是意外的絕配啊!那個早上我告著豆腐乳,瞬間吃掉兩塊大餅~全身好像被加持過般的出發。

還有,有一種碰到粥就化開的乾髮菜,也是莫名的好好吃喔!!還有還有,晚上的熱呼呼的菜湯麵、味味B排骨雞麵泡麵(等他們贊助我再正名),明明一個小時前才吃過晚餐的,但我們還是認真的去裝了一碗。

那已是超越「美食」的感受啊啊---不只是因為東西好吃,而是我知道它在我今天的生命裡的價值。

在物質這麼豐沛的年代,多數時候我們都在選擇吃什麼、選擇不吃什麼、丟棄什麼,很難去體會真正「珍惜食物」的感覺。但每一天的努力行走後,即使只是簡單的清粥小菜,都會對它產生像是夥伴的感情。

記得之前去參加共學團實踐班,我們在探討孩子為什麼不愛吃飯的問題。其中我們討論到一個有趣的觀點:人為什麼要吃東西呢?是為了生存,但多數時候更是出於一種「情感」。例如,看到粥與醬瓜,會想到小時候在外婆家的美好時光;看到麵包,會想到小時候媽媽帶我們一起做的手工麵包。我們經常總是在鼓勵/催促我們的孩子按時吃飯,但卻忘記了與他們一起創造對食物的記憶。

在山上的那幾天,我對食物的感受無比深刻,我想並不是因為那些食物多麼厲害,而是因為我們共同經歷了一些讓人難忘的旅程吧。這讓我也覺察到,我是不是應該與孩子共同經歷一些美好的事件,勝過於催促他們吃飯?


山的各種樣貌:令人敬仰的大山

那天吃完飯,發現山上已經有點涼意,而我們要再往更高的地方去—武嶺、石門山。

武嶺,小時候大家爸媽的相簿上都有這張照片吧?與武嶺的牌子合照。雖然我們不是自己爬上來的,但跟武嶺合照還是很必要。到了武嶺,羽絨衣、毛帽已經要拿出來穿惹。原來爸媽並不是都在冬天來爬武嶺啊,即使是夏天來還是好冷的~(忍不住開始算這樣的題目:每100公尺,氣溫下降0.6度,請問在氣候炎熱的八月天,到達武嶺氣溫是幾度?)

右前方那步道就是我們上石門山的路。看起來很容易嗎?好吧隨便你。T_T



石門山就得靠我們自己爬了。石門山是百岳之一,以高度來排名他是百岳中第68名,高度3,237公尺,但是他登頂大概只要半個小時!算是最容易攻頂、也很適合親子出遊的百岳之一。聽說在 <山神一家> 的漫畫裡面,石門山因為高度太矮被揶揄,簡直傳神。


照片取自<山神一家>漫畫

重點是,他的步道正是中央山脈的屋脊稜線喔!這對於地圖控的我來說真是太有意思啦!讓人腦中不停地replay我變成小小人在中央山脈上走路的樣子。其實這也是整趟中橫都可以恣意想像的事。


但即便如此,石門山我還是爬的要命~~~。因為到了三千多公尺的高山上,身體還在適應高山症,心跳加快、氣喘噓噓、還會有些微的頭痛,比起以前爬壽山還要喘(到底是為何要把壽山這樣的等級拿來比!?)。爬到一半頭就無敵暈,還有人會伴隨發抖的症狀。

很少爬山的我,以往對於爬山是有恐懼的,但頂多是疲累感。而上石門山是第一次感受到:山是有威嚴的。

要爬上頂端,我們必須四肢俯伏,會感到恐懼、不舒服。這比跑馬拉松還喘,心臟好像也正在與高壓fight。我每走一步,都一直在心裡想著「我要停~~我要休息~~」,但不知道為什麼,腳還是一直不停地踏出下一步,腳站不穩便換手去攀。

到了中間一個停駐空間,我終於忍不住停下來休息。

起身一看,我傻了。周圍的山景盡收眼底....太美了。






山的威嚴是有原因的。它很難征服,但它老神在在,因為它知道我們上去後,不會後悔。那種從容自信、那種威嚴但開放的感覺,讓我覺得----好像站在天父的面前。

也許是逐漸適應高山症,也許是因為帶著這份油然而生的敬仰,後半段的路,在穩定的呼吸裡,我們登頂了。疲累的其實都是內心吧,還好我們的身體更知道我們要什麼,它想要上去最高峰,它帶我登了頂。

登頂後,還無法開心,因為眼看大家快不行了,元元立刻拿出:「豬肉乾~~~~!!」(請搭配小叮噹的音效)!!這,根本就是爬山好物啊!!!吃完神清氣爽,血糖回歸正常值。一定要大推:豬肉乾絕對是爬山必備!!!(歡迎贊助。)

爬山必備:豬肉乾!


不知道到底是豬肉乾還是爬完山的征服感,下山時,大家臉上都掛著微笑,還可以不停地挖苦自己剛剛上來的蠢樣。

爬山讓人學會接納自己很脆弱要死不活的那一面,但也讓人「瞬間」體會「重生」的感覺。永遠記得到了山頂,我們大喊著「我是肉腳、我登百岳」的興奮。回頭再看上坡時的我們,那些什麼氣喘頭暈,都變成光榮的印記了。



回到小時候:被愛的感覺

“人在山中,山也在人中。
                           by John Miur <夏日走過山間>"

抵達觀雲時,海拔仍有2374公尺,剛好山上下了雨,充滿涼意。



從當媽媽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像是畢業旅行一樣,跟大家住在一起,一起盥洗、一起步行、一起生活。但觀雲給了我這樣的感覺,在那裡我好像變成國高中時期的女孩。

我洗了澡以後,坐在大通舖的房間裡,房間的大窗戶外就是一片的樹林,樹林間都飄著濃濃的霧氣。好冷好冷,我穿著發熱衣,還在微微氣喘。外面烏鴉仍叫個不停,可是那一刻,我內心好安靜、好安靜。

那個讓人覺得很安靜的小房間@觀雲樓

我拿著我倒好的熱茶、還有一塊巧克力派,全身穿得厚厚的,坐在那個看得到樹林的窗邊,發呆,聽著森林裡面蟬與烏鴉的叫聲。

山神好像在教我「安靜下來吧」。

那冷空氣還有雲霧,與小時候媽媽曾經帶我上梨山玩耍的煙霧好像,空氣中似乎也聞得到那時候的味道。那時候媽媽單獨撫養我,很少有機會出去玩,但那天她帶我上山去玩的記憶,卻一直烙在我腦中。我一直在山裡面追著霧、吃著梨,抑或是我只是在等溫泉蛋煮熟吧!雖然小時候並不常上山,但是我在山上的短暫記憶,卻成了我此刻幸福感的來源。

喔,這也許就是大俊老師說的,童年時期的正向經驗能帶給生命力量吧。

我感受到自己一直都被我的家人深深地愛著。

山,是會愛人的。


很巧的,晚上的心靈成長課程是關於每個兒童時期階段,我們如何養成我們的性格。大俊老師仔細的講解,我不斷的想到我的小時候,以及我的孩子的現在。

這些理論默默的把我跟我的孩子的現在串連起來。我知道身為家人,透過不斷的學習,我們是可以在愛中互相療癒的。

那晚,在滿天的星星裡,我開始感受到山的魔力,在山裡面,我可以很真實的面對自己真正的樣子:現在的樣子,還有過去的樣子。





山的另種樣貌:團走、兩人群走的視角

在心。。覺旅的行程中,多數時候,我們都是團走的。大家互相五四三、抬槓,超級好笑,連上坡都是滿路笑聲(非常需要)。

戴上工程帽加上層層的防曬措施後,我們包得好像採蚵大隊的婦女,但心情其實是小學生,開心的邊拍照邊上路,完全不知道後面竟然有怎麼路都走不完的感結...


團走時,對環境是最敏銳的。

我們總是抬頭挺胸,觀看四周。漏掉的美景,團隊會互相告知。大家會一起等待、一起分享美好的照片。我們坐在隧道口吃午餐,像是小孩子一樣,聽到大休息就互相幫忙卸裝備、分享豬肉乾(再一次出現,請千X或美珍X或快X可以贊助,謝謝),飽到不行後,又再繼續上路。






而兩人群走又是另外一種氛圍,覺旅教練會給我們一些關於過往經驗或未來題目,讓我們試著跟不同的隊友交流。


兩人群走,互相了解彼此的遺憾、心願;並約定好互相保密。


這個安排讓我異常專注在彼此身上,不但使漫長的路程完全不無聊,咻一下就度過了之外,也開始學習去欣賞關於「人」的風景。

雖然已是成年人,我其實並不擅長面對面說出自己的情緒、自己的所思所想。這次團員之間雖然有些人互相認識,但真的靜下心來聆聽彼此,也真的是第一次。這好像現在人際間的縮影,彼此常常接觸,卻不見得經常相互深度對談。到了第四天,我很快明白,那天兩人群走的交流,完全奠定了我們團員彼此深厚的友誼。我們所認識的彼此,比想像中更深。





到了最後那天,身體狀況已經呈現陰屍路鐵腿狀態,應該是三天來最慘,出發前依然緊張,很怕自己撐不下去,還很怕自己走錯路。我準備了耳機,打算聽著音樂度過。

記得以前跑步,老王都會問我,為什麼一定要聽音樂,我說:這樣我才跑得下去。相反的,老王跑步從來不聽音樂,他可以全然的放空,聽著自己的呼吸,慢慢完成。

出發後,我繫上鞋帶,想著老王的淡定,我決定給自己一次「全然獨處」的機會—不聽音樂。

有那麼一段,持續了好幾分鐘,整個山谷,似乎只剩下我。

我的右手邊,是中央山脈群山,他們以一個偶像天團的V字型站法,就站在我的公路旁,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他們。他們跟小時候在課本地圖上看到的山一樣,真的是^^^^^^這樣的形狀。

挖,我站在他們的搖滾區耶。



而且,隨著我不停地往前移動,他們還一直變換隊型。從V字型、換成波浪隊型、再排成兩路倒V,最後他們依照身高由高到低排好。



好吧,請把上圖想像成山。身為中央山脈的雄偉,也只能用人數最多的Super Junior(超級資淺)來代替了。

帥氣!

光看他們這樣賣力,我已經忘記了到底走了多長距離。360度,都是美麗而沉穩的山,這比VR還要過癮。我好像被山環抱的孩子,他們都在看著我、保護著我,幫我加油。

一開始我還很在意里程數,尤其走了好久竟然才過0.5公里的失落。但接受了里程數的事實之後,後面路程竟然一眨眼就是兩公里....

也許重點也不是是否有團員,接納自己所有的狀態,打開了自己後,所有的風景就這麼自己跑了進來。

這竟然成了我旅途中,最喜歡的一段路。

人生若有好友相伴,一定要珍惜。但自己---正是自己的人生裡,最好的啦啦隊。

這大概是大山Junior教我的事吧。




最後我一定要說,你知道我們走完的證書是什麼嗎?



是那個可愛的客製化鑰匙圈!太貼心了!完全取代了易被拋棄的獎狀格式,鑰匙圈還可以每天提醒自己覺旅...不計成本,細膩用心。





2016年8月19日

給移居的心一些儀式

 

那天,我終於在回到台東定居後,第一次找了陌生的設計師剪了頭髮。走出髮廊,我有一種在我的清單上「Check」的爽快感。


不就是剪個頭髮?但我問了幾個台東朋友,他們都在哪裡剪頭髮,萬萬沒想到,他們一個在高雄剪髮,兩個在台北剪髮。大驚!看他們的雲淡風輕,我顯得好焦慮。天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需要一個在地的且讓我信任的髮廊。

剪完的那一刻,我發現:有個屬於自己常去的髮廊,就像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或是說,就像小狗撒尿,我可以慢慢的把新家變成自己的家的味道。

那是一種到加入新生活圈的儀式吧?還是一種宣示?就如同很多人會在世界地圖上插旗。

打從上大學以後,其實已經有不少移居的經驗,掐指一算大概搬了13、14次。

搬家雖然很麻煩,但剛到新家生活圈那種過程中的「文盲感」卻很迷人,從什麼都不知道開始摸索,一路靠著五感、迷糊、亂闖以及一些莫須有的儀式感,建立起腦中的一切。與其說在認識那個地點,不如說是在建構腦中對那個地點的想像與意義。

所以,它其實又很像探索自己的過程。總是會在裡面發現「原來自己喜歡這樣。」

這一連串探索,還包括:

[    ]找到自己喜歡的髮型設計師:
之前一直找不到信得過的,以致於頭髮一直沒有剪、很消婆。其實重點也不是設計出什麼了不起的髮型,而是髮型師的私密感,代表著有一個很信任的人在那裡。

以前聽過一個說法,人類最沒有安全感的地方在胸口,所以願意擁抱,代表著很信任對方,願意將對方納為己方。那我想「頭頂」可能也是我的不信任領域吧。我想,我應該開始寄信給我的以前的髮型設計師與助理,向他們致敬!謝謝他們成為我過去在每個異鄉的定心丸。


[    ]有習慣去的牙醫:
目前台東還沒。牙齒又是另一個不會輕易開放的領域了,牙醫的信任感真的要很高⋯⋯


[ V ]有可以信任的推拿師:
(這條感覺自己很像阿桑,但,無所謂了)有了。剛到台東時去了一次,竟然兩個月來腰痛都沒有再復發!神醫啊!


[ V ]有習慣去的市場:有了


[ V ]有附近喜歡吃的小吃店:有了~~~(興奮什麼?)


[ V ]半夜敢毫無猶豫地自己去上廁所:雖然已經是大人,但還是會緊張啊。現在已完全如入無人之境。

但也可能也是生完孩子後變得很頻尿的訓練。


[    ]去目的地不需要看地圖了:
知本到台東市區的路程,開車大概需要15分鐘、機車需要半個小時。之前自己騎著車去市區,便一路一直不停開發新的路線,腦中慢慢建立起對當地的地圖與座標,期待每一天從新的座標找到回家的路的感覺。過去在台北、高雄都是這樣把方向感建立起來。但現在開車還在熟悉中,完全無法分心看導航,只能一直跟老公說:然後呢然後呢!!


[    ]去某地知道怎麼走捷徑:努力中


[ V ]有可以讓自己專心寫東西的時間空間:還要加上老公的支持、小孩的配合及婆婆無線網路的分享。


[ V ]把新住處打掃收納好:這真的很有效,與其說是打掃,不如說是讓自己跟要相處的傢俱們建立連結。而且打掃過就會知道東西擺在那裡、該怎麼找到他們。那也是「定位」的方式吧。真沒想到身為蓮花女出淤泥而不染的我也有這樣的習慣啊!


我在網路上曾看過一段對「為什麼人需要儀式」的解讀:

「歸納一下你會發現,需要儀式的東西一般是虛擬的,比如愛情、加入組織的身份、新的開始、特定時間周期……等等。這些虛擬物看不見摸不著,而人是生活在物質世界的,怎麼辦呢?
所以人們需要實體的儀式,
1. 來向其他人證明它的存在,將虛擬物視覺化
2. 作為實體介質medium/opportunity/platform,來communicate關於這些虛擬物的共同感受
3. 來寄託、獲得自己擁有這些虛擬物的安全感,可靠感」

看到第二點,我想這個部落格應該也是我自己正在逐步建立歸屬的儀式動作之一吧。寫下這些感受,好像自己又再對周遭環境消化過一次,然後自己再次確認對某些事物的第一感受、消化後的感受。

其實我更喜歡的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儀式》書中提到的:「儀式,關乎美好、感恩、意義和珍惜。」

好美的四個介質。

藉由美好的事物,定調一個新的環境。
藉由感恩的心,抽離自己原來的框架,不停的走著陌生的路、嘗試自己也不知道會怎樣的事物。
賦予這些儀式意義,讓自己在陌生的路上明白:自己的堅持為何。
試著珍惜,它開啟了我可以重新回到美好的循環。

感謝這些儀式。因為他們好像陪我見證許多嘗試的好友,聆聽我的渴望,跟著我一起往前走。

2016年8月17日

關於我的嫉妒

 

有一種愛,叫做嫉妒。但有時候它也代表一種不愛。


之前我很難接受自己會有這樣的心情,討厭會嫉妒的自己,覺得自己應該要落落大方才是。尤其在很多地方的農民曆、廁所的小語、書上都會說「不要嫉妒」,天蠍座的特質分析總是會說天蠍座「善嫉」。我覺得自己嫉妒時,就像罪人。


在某個在公共廁所大便的時候,前方的小語又叫我不要嫉妒。


我決定積極的處理我的嫉妒。


開始反覆咀嚼著嫉妒,試圖想嚐出裡面的味道。表面上它就像苦瓜一樣苦澀,但開始接受它以後,竟然出現了其他層次的味道,最後可以接受它與其他東西放在一起。


例如像九層塔般的「默默欣賞」;或是像豆瓣一樣的「委屈」;或是有時其實背後是一碗「迷失」(目前想不到有什麼食物有迷失感)。


我想我永遠無法探究完嫉妒的本質。


但到這一刻,我覺得,嫉妒,其實源自於愛。深深的愛著那個東西或那個人或某些本質。但也是不愛,也許就是不夠疼愛當下的自己。


兩者出現的感覺,在我心裡竟然都是好的。我喜歡深深愛著某件東西的投入;我也喜歡發現自己還可以更愛自己的感覺,尤其想到這裡,我總有被天父安慰的感覺。


嫉妒,忽然就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了。當我們都理解了,我們在祂的眼裡,都是獨一無二。


那寫這麼長是在?

2016年8月13日

蘭嶼 Iraraley 部落地景正名運動

看了蘭嶼年輕人自己籌劃的雜誌《952 Vazay Tamo》,好感動。

其中在雜誌裡認識了蘭嶼的Iraraley部落,他們正靠自己的力量推動「Iraraley部落地景正名」運動。

漢人會用我們的觀點在每一個觀光景點取名字,例如蘭嶼五孔洞、坦克岩。但事實上,部落祖先有他們的智慧,很早就給了這些地點名字,每個名字背後都有很多故事。

名字抹煞了,故事是不是總有一天會消失?

這個運動也需要關注。

另外他在「非禮勿動」單元裡也說明了到蘭嶼旅遊的一些禁忌,讓觀光客知道如何配合而不打擾了蘭嶼人的傳統。

可以看看喔!

網站連結:

2016年8月5日

[育兒日記]回到最原點

這幾天帶著妞妞看她出生的照片,跟她講著她出生的事,還有第一個月我們手忙腳亂的事。

她很開心,會在後來的幾天一直重複說著某些片段:「你們都會看著我睡覺。」「爸比也會看我很久。爸比很愛我。」「阿嬤也會抱著我。阿嬤很愛我。」

那時候的我跟老王真的好像小孩子一樣,什麼都是用試的、胡亂採用一通。

很混亂,但是很快樂。


這幾天一直在思考,要如何理解兩、三歲的孩子的內心世界、要如何不要再用打罵、處罰或交換條件的方式跟孩子相處。(顯然是遇到了阻礙)。

差點就要忘記了那時快樂的我們。

有時候捨棄那些技術性的思考,回到最原點,那就純粹到只剩下愛了。

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記,天父把孩子交在我們手上的那一刻的美好,與喜悅。都是愛。

 

2016年8月1日

[育兒日記] 其實我只是累了?

 

這幾天,一直在試著計算,我一天當中到底與孩子不知不覺中說了幾次類似「交換條件」的方式,尤其是請她用「乖」來交換。我不喜歡這個方式,可是很殘酷的,我下意識的還是一直說,而且說完才會好像被電到一樣覺得自己在幹嘛。回想起來,其實是沮喪的,夜裡總是想著,如果我是妞妞,我心裡應該很不好受,因為那聽起來很像是:我乖,媽媽才會愛我。

這讓我想到,那天共學團實踐班,婷瑛問我們,期待孩子有什麼樣的特質。

我選了六個:獨立思考能力、真實/誠實、認識自己的獨特與價值、尊重別人、善良、活得自在/自由。

裡面我們探討到一個問題:「這些特質中,常與孩子打仗的是哪幾個?」

其實是不少的。例如,我期待孩子獨立思考,但是在她有自己的節奏:如吃飯吃得很晚很慢、或用我無法接受(但事後也說不上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的方式玩玩具時,我又會希望她可不可以「聽話一點」。

又或者是,小賊也舉了一個例子:我們期待孩子善良,但孩子天性其實是很愛虐待小動物、甚至直覺地打人的,那當下我們又該怎麼處理這樣的矛盾?

那天沒時間好好的把這個議題討論完,但回來卻有好幾次我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今天吃過午餐妞妞又連續好幾次推了弟弟,最後一次弟弟就快速的翻下去撞到後面的木桌。旁邊有婆婆、我、還有爸爸三個大人。大人們的直覺是很緊張,婆婆趕快去把弟弟抱起來,連續好幾次都好言相勸的爸爸氣得去拿蒼蠅拍要打人,我在旁邊其實也是氣到腦子一片空白。

當時的氣氛不是很好,看起來確實很像三個大人在對一個孩子表現出「失望」的樣子。到底該怎麼作???????坦白說,這麼多次累犯下來,我一直不理解的是:她到底為什麼要打弟弟?而且她看起來並不像是「討厭」弟弟的表情。那到底原因是什麼?

我跟爸爸說把蒼蠅拍先收起來,畢竟我們在教她不要打人,我們自己也不該打人。我想跟妞講話,好好的談話,於是就把她帶進房間裡面。

進去房間她整個情緒很高張,她不想跟我被關在房間裡面,於是她就在床上打滾,眼神看起來很疲憊,她像活屍一樣趴在地上說:「我.....想......睡......覺.............」

BINGO!!! 我忽然意識到她不是生氣、也不是討厭弟弟,她就是單純的想睡覺!想睡覺的時候小孩容易不舒服,那是有點暴躁的反應。

「妞妞,其實你很愛弟弟,不然你不會每次都這麼保護他不想讓別的叔叔阿姨抱走他?」
「嗯。」
「你其實只是很累了,很想用力抓或用力打。」
「恩。」她抬頭看著我,想要抱抱。
「那以後我們早上都有一次小睡,跟弟弟一樣。」
「好。」
「那我們先來睡覺。我講故事給你聽」
「好。」

我講了大怪獸來了的故事,改編成「當身體很累又不休息的時候,心情就會不好,大怪獸會從心裡跑出來...」
她笑了,說:「對。可是我不想睡覺。」
「那妳不要睡,你休息就好,不說話,讓你的身體休息。」

雖然她聽到外面弟弟在講話,她還是很想出去不想睡覺,但還是很快就睡著了。很沉。

妞妞一向睡得不多,因為她總是捨不得睡。我一直以為她一天只要一次的午休小睡,可是看來睡飽原來對她來說,好像還是非常必要。

我也開始覺得,行為本身沒有好壞,但評價有。太多時候,可能跟孩子在一起久了,我不由自主的也會預設立場,把她想得很壞。父母這職業多數時候是在經驗中長大,可是其實每次的管教看來也是需要歸零。

乖,媽媽才愛你嗎?其實媽媽自己也要負上不少責任啊⋯⋯(丟筆)


明天開始,我會試著增加一個早上小睡/休息的時間,看是否能矯正她突如其來的暴躁的次數。

就在剛剛,她睡醒了,我說我唸這篇日記給她聽,她聽了一直笑。我說:「你喜歡嗎?」她說:「喜歡:),我要看佩佩豬。」

什麼啦~~~~太可愛了。

繼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