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1日

天性II

今年除夕一早,媽媽就接到爸爸的電話,說要找我媽、我、還有弟弟吃飯。媽媽問我要不要去,我說好,但媽媽抱怨了一下:「去什麼去,他神經阿,除夕夜邀人家吃什麼飯?!沒想過我們家要團圓吃年夜飯阿!」

我想了想,也對,這是我們家的習慣,除夕一定要跟家人一起吃飯的。所以我跟媽媽說,那你跟爸約改天好了。但定神一想:「ㄟ...爸爸應該也是家人阿...」那他不能跟我們吃,跟誰吃?

後來,媽媽跟爸爸在電話中似乎一言不合,媽媽說不去了。然後掛上電話以後還是一直罵:「約別人吃飯態度這麼差,誰要跟他去吃阿!而且就到金銀島去吃就好啦,幹嘛還要去屏東東港這麼遠呢!哼!」

這時候的媽媽,其實像小女孩。跟男朋友賭氣的那種。

後來爸爸直接打給我了,他也說了媽媽幾句不是,然後說「妳媽不去了,那你要不要去阿?」我說:「好。」

其實我沒有很想去,不是因為怕沒話講,而是我真的很害怕面對那種太久沒見,但見了面又要一陣心裡波濤洶湧的場合。有時候面對人際關係,我的確是懶散又消極了點,很多關係處理起來有點麻煩,好像不處理、跳過去還方便些...沒想到面對家人的感情也是如此。

但那瞬間,我的怕死症候群又出來了:「如果這是跟爸爸的最後一頓晚餐...那我要不要去?」我忽然覺得:一定要去!

因此,我、我爸、及我弟的約會就這樣敲定了。約好初二下午五點來載我們。

弟弟先來我們家等了。弟弟一年只跟我見一次面,就是除夕夜吃年夜飯的時候,今年我們的話是說最多的一次,說了很多工作的事。弟弟真的長大了,經營服飾業,紅包包給媽媽超大包。

到了五點,還是沒見人來。

媽媽又隨口說了一句:「等等跟你爸見了面,記得跟他說:以後跟人家約好的不要遲到!」我心裡
覺得媽媽的反應挺好笑的,所以噗喫笑了出來,被媽媽白了一眼。

後來,爸終於來了,我跟弟弟上了車。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樣的坐爸爸的自用小客車耶。

爸爸一路上一直跟我們很嚴肅的寒暄,問弟弟為什麼穿這樣,作服飾業的人怎麼可以穿這麼寒酸?叫我們不能常喝冰的,叫我們要常運動、叫我們要注意健康。

我第一次覺得爸爸其實是個囉唆的人。跟他以前的作風完全不像。

爸爸對屏東東港的海鮮店都很熟,所以挑了一家店進去吃,餐桌上沒說甚麼話,但一直叮嚀我們要吃水果。爸爸因為有高血壓,所以螃蟹不能吃。不知道為什麼,四個人的座位只坐了三個,我覺得有點遺憾。但跟爸爸是幾年來的難得見面,所以我很珍惜這短短的一個小時,很想多吃一些、想多幫爸爸夾些菜。

那頓飯我很興奮,好像滿足了小時候的一些想像。

後來,爸爸說要帶我們去看一個朋友。那個叔叔是他的結拜兄弟,去年因為糖尿病過世了,他的兩個兄弟和媽媽,跟爸爸還是保有很好的關係,也因為家裡環境不太好,有時候爸爸會過去看看他們。

我們進去以後,兩個叔叔就一直忙著招呼我們,看得出來所謂的「家徒四壁」的情況,他們忙著泡茶、忙著找零嘴、水果給我們吃,一直唸著「唉壓~沒東西招待你們好丟臉喔!」其實,真的不會。

叔叔說:「阿呀,女的漂亮男的帥,大哥你福氣阿。」
爸爸說:「還好啦」
叔叔說:「對阿都可以做阿公了!而且女兒很『好笑性』ㄟ」(好笑性是台語的講法,意思就是逢人便笑有禮貌的意思)
爸爸說:「她從小就這樣。」

爸爸這一句,讓我心裡揪了一下。我從小的樣子你都還記得耶,我真的是你的女兒,你也真的是我的老爸。

後來我們回家了,阿嬤感嘆的說「唉,妳爸這麼花,吃到五十多歲,竟然會想回頭找這兩個兒子女兒吃飯,真難得~」

不管難得或不難得,我很確定,那的確是天性。不管他做了什麼、不管他這些年來付出多少,有些感情,就是一直牽掛在那兒的,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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